所有人都走了,天地茫茫一片雪色,雪地里那一抹鲜红格外刺眼。
陆轻歌缓缓走过去,缓缓蹲下身子,她把头埋在腿间,缓缓落泪。
即而嚎啕大哭,哭声随着风声一起呜咽着,在院子中间回荡,很久很久。
雪还在下,落在她的头上,衣服上,不一会儿,便化成雪水滚落在脸上,分不清哪是泪水,哪是雪。
“主子!天,你会着凉的!戈甲,滚出来,你是死人吗?拿着!”
冬月费力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摆着几个加盖的食碟,以及温酒器皿。
她脸上带着开心的笑意,步法轻盈,因为今天的酱爆肘子比平时更香,绝对好吃,主子一定会喜欢,一定会多吃一点。
谁知,她刚刚走到走廊转弯处,就看到院子里有一个雪人,正觉得奇怪,定睛一看。
天啦!
她吓坏了,差点没直接把手里的托盘扔出去,可很快她又想到,主子已经好几天没有胃口,不能扔。
于是,她怒吼一声,把火气无情宣泄在暗卫身上。
保戈卫本来情感就比较淡薄,他们的责任是保护陆轻歌的安危,以及听从主子的命令,至于其它……
对不起,属下做不到!
这一点,护戈卫比保戈卫优秀得多,就好比一个是人工智能3.0,一个是人工智能1.0。
还好,人工智能1.0有那么一咪咪智能,不至于真的像个木头。
剑甲悄无声息现身,冷着脸接过冬月手里的托盘,然后悄无声息站在一旁。
冬月松了一口气,赶紧冲过去,拉着陆轻歌的手快速回房,她一边走一边拍打陆轻歌身上的雪花。
嘴里还喋喋不休的念叨:
“主子,你要吓死我吗?天气那么冷,你身体刚好,可不能再着凉了!”
“啊,你的手像冰块一样!快,戈甲,把托盘放到房里来,你去准备热水!”
“主子,你的脸?你哭了?主子……呜呜,奴婢也想哭,求求你,不要这样伤害自己好不好?”
“闭嘴!”
“好好,我闭嘴,快,暖暖手。”
冬月嘴上没停,手上也没停,她飞快地用披风紧紧裹在主子身上,又把手炉拿出来塞在主子怀里,还不忘指使保戈卫。
从她看到雪人陆轻歌,到进房间做完这一切,全过程也不过五分钟。
这期间,陆轻歌一直像根木头一样,傻傻愣愣,木木呆呆。
既不说话,也不反抗,听之任之,整个人就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脸上的泪干了,哭声也停了,全身冻得又僵又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萧景衡,他怎么样了?”
是的,她很担心。
春乔等人过去近一个时辰了,苍穹都露出黑压压的暮色,可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传过来。
(春乔:姑爷还没脱离危险,我哪敢来告诉主子?)
陆轻歌等啊等,哭啊哭,等到脚蹲麻了,哭到喉咙哑了,一颗心慢慢往下沉。
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面具体是个什么想法,既不敢靠近萧景衡,又不愿意他受伤。
既爱着萧景衡,又想逃离他。
就好比一张纸上两条注定要交集的直线,她努力想让它变成平行线,强行改变直线的方向,又舍不得用橡皮擦把直线抹去。
正在她满脑子茫然的时候,去厨房忙活的冬月出现了,然后……像一只小苍蝇在她耳边嗡嗡嗡,嗡嗡嗡。
她很烦。
“闭嘴!”
“主子,水来了,你先泡个热水澡,奴婢马上闭嘴!”
有时候,冬月的胆子比针尖还小。
有时候,冬月的胆子比天还大。
这不,陆轻歌全身散发出冷气,可冬月却好像感受不到。
她舔着笑脸,讨好卖乖地推着主子进到里间净房,手脚麻利地剥去主子的衣裳,把主子塞进浴桶,还抓了一把玫瑰花瓣扔进去。
陆轻歌确实感到身上很冷,和心里一样,拔凉拔凉的。
刚刚在外面陷入忧伤之中,没感觉,现在被冬月拉回现实,于是半推半就泡进了热水中。
吁!
水温有些偏高,朦朦胧的热气扑在她干涩的眼睛里,又引发出一股热流,缓缓顺着脸颊而下。
她整个人缩到水中,连头都淹没,记得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喜欢一句话:
鱼说:你看不到我在流泪,因为我在水里。
鸟说:你看不到我在流泪,因为泪在心里。
大鱼和飞鸟,海洋和天空,白天和黑夜,陆轻歌和萧景衡,他们都一样,隔着生与死的距离,隔着千千万个时空。
冬月脸上笑得没心没肺,其实她心里什么都懂,毕竟,她也有思念的人,她也尝到爱情的苦。
当陆轻歌进入浴桶的时候,她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眼睛热热的,像有什么可耻的液体要涌出来。
可她不敢,仰起头数房梁:一、二、三……
良久,她耳边听到一个轻微的声音:
“冬月,去无双院看看,萧公子怎么样了,速速回话。”
“是!”
……
无双院。
名字取得好听,实际上,这是月漓府一个普通的客院。
距离陆轻歌所住的主院隔了两进宅子,少说也有一里路,冬月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刚进院门就碰上脚步匆匆的春乔夏末,她叫了一声:
“春乔姐姐,夏末姐姐,姑……萧公子怎么了?”
“风寒入体,气血攻心,才刚醒过来。冬月,你怎么来了?”
冬月把她俩拉到一边,低声把陆轻歌在雪地里哭成雪人的事说了一遍。
赶在两人惊呼之前,又说:
“现在主子没事了,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春乔姐姐、夏末姐姐,明明主子心里头牵挂着姑爷,可她……两位姐姐,我们得想个法子,不能这样下去,主子……她会熬垮的。”
“姑爷的身子熬不住,主子也难受得很,秋浅呢?待会儿还得让秋浅帮主子看看,有没有着凉?”
“秋浅在房里伺候萧公子喝药,唉,萧公子这回受了大苦。”
“是呀!姑爷醒来后一句话也没说,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冬月,你去安慰一下他,等他这边好一些,我们在一起想个法子。”
“嗯,我去看看姑爷,主子还在沐浴,两位姐姐,你们先回去候着。”
“好,这边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