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个答案,正是梁皇想要的答案,这位病弱的老人长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颁布下一条命令。
这时,守在门外的大太监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报,天牢典狱长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陛下!”
御书房里沉闷的气氛突然一滞,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里咯噔一声,浮起不妙的预感,汗水流得更凶猛了。
徐公公瞟了一眼脸色不好的皇帝陛下,几乎是硬着头皮,用他最快的速度闪到门口,抬手就是一巴掌。
门外的大太监被打得一个趔趄,好在他吨位足,没有翻滚在地。
不过,当他捂着脸看到徐公公的第一眼,马上跪下来,大声嚎到:
“徐公公,大事不好了!典狱长有十万火急的事必须禀告陛下,老奴不敢推诿……”
“……”
~妈蛋,好你个福公公,你要想死不要拉着我们大家一起死,你自己找根柱子撞死得了。
~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明知道陛下在御书房谈事,还这么大声!不对,福公公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会这么没眼力见?莫非……
~有问题,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一时间,在梁皇身边陪侍了近五十年的徐公公,脑子里立刻浮起一长串阴谋论,他阴森森地假笑一声。
再看了一眼本没有资格面圣的小小典狱长,徐公公的脸上,笑得更灿烂了,眼里却凝成寒冰。
“说吧,什么事?”
典狱长哆嗦着跪下来,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暗搓搓瞄了一眼某个方向,这才开口:
“北齐明珠郡主等人在天牢里……去天牢里……”
“快说!”
“天牢里关着的……那三个北齐人,死了!”
“什么?死了,怎么死的?”
“自尽而亡!”
“哼,连三个人都看不住,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徐公公不敢拖延,赶紧大袖一甩,回到御书房里,眼皮子都不敢抬,直接凑到梁皇耳边,如实禀报。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眼神充满担心,他是真的怕梁皇经受不住这种打击,加重病情。
可他白担心了,梁皇不愧是一代帝王,风风雨雨走到晚年,承受了几年的病魔以及丧子之痛,到现在还没咽气,自然是意志坚定如钢铁。
本以为他会倒下,没想到,梁皇反而端坐起身子,不怒而威,缓缓说道:
“天牢来报,北齐郡主死在牢里,三位爱卿怎么看?”
~怎么死了?昨天好好的,我们都没用刑。
~不对,这其中有蹊跷,之前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没有撬开北齐郡主的嘴巴,做了整整两个月的无用功,刚刚招供就死了?
~把我们当傻子耍?三岁小孩子也知道这其中有问题。
~夺位之争太恐怖了,就不能消停点吗?我们这把老骨头,还想安安稳稳退休哩!现在别说退休,脖子上的脑袋随时都有可能落地,我挖了个槽。
三位主管刑部的重臣有苦说不出,像是吃了好大一口黄连,嘴里苦,心里苦,全身上下如同泡进苦水里。
刚刚刑部尚书已经硬着头皮发过言了,他用眼神暗示另两位同命相连的同僚,意思是说:兄弟厚道点,不能总让我一个人当出头鸟,你们打酱油吧!
大理寺司长没办法,只好也硬着头皮,希望能和个稀泥,保住自己的脑袋:
“陛下,微臣以为郡主之死,必有蹊跷,其供词也不可信,好像故意把……钉死在耻辱柱上。”
“微臣附议,衡王殿下好端端待在衡王府,怎么可能出现在临河郡?”
“陛下明察,衡王殿下入京不久,性格敦厚,绝不敢违背陛下禁足的命令,跑到千里之外去游山玩水。北齐郡主纯粹是无稽之谈,死不足惜。”
~你们说的都是废话!衡儿的确性格敦厚,可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想方设法完成老子布署的任务,跑到临河郡去。
~他才会遭了毒手,和他三岁时一样,被几个哥哥联手送进地狱。
~可怜他身为皇子,丝毫没有享受到皇子的荣光,一生都活在担惊受怕之中,年纪轻轻,尚未成家就走了。
~不行,朕必须给衡儿一个交代,无论谁是主谋,这一次都别想逃。
其实,梁皇对七皇子萧景衡并没有太多父子之情,他之所以在萧景衡进京之后,对他百般宠爱。
只不过是想敲打四大世家,让他们手别伸得太长,让他们知道,梁皇还坐在宝座上,这个位置传给谁不传给谁,由他老人家说了算。
这也算是一种权力制衡,帝王家惯用的手法。
可他没想到,自家这个小儿子是个铁憨憨。
先是乖乖待在府里,让他不与外臣接近,他就真的哪都不去走动。
待在京城几个月,经常是皇子府、皇宫和杜家三点一线,连臣子们都认不全。
然后去青山郡扫一回墓,把人家郡守府掘地三尺,抄家抄得铜板都没留一个,那叫清洁溜溜。
还老老实实全部上交,自己一个子儿都没留,在金銮殿上穷得只剩下三百两。
这不,让他当个隐秘的钦差大臣,他执行得彻彻底底,认认真真,把‘做实事’这三个字贯彻到骨子里,也把自己的命丢在了临河郡。
这么一个铁憨憨儿子,老实固执,不懂变通,没学会圆滑,更不懂厚黑学。
梁皇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他当皇帝,他也不适合当皇帝,但不得不说,每个人都喜欢老实人,梁皇也不例外。
在梁皇心里,萧景衡就像一块纯洁无瑕的美玉,在另外几个鬼精鬼精皇子的衬托下,他的品行更是正直得让梁皇心疼。
他的死,更是让梁皇感到愧疚与惋惜。
北齐郡主这一份真假难辨的供词,摆在梁皇面前,如同一颗针扎进他老人家的心里。
因为,供词上明晃晃写着,北齐暗探根本就不是冲着宣王去的,他们的目标是七皇子衡王。而他们之所以知道衡王的行踪,竟然出至于东宫太子授意。
多可怕?
梁皇感觉到心里拔凉拔凉的,下意识的他不想相信,可供词中夹杂的一封书信,却真的是东宫太子的笔迹。
横行界河多年的运帮,前身正是户部尚书王家某个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