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外面那群糙汉子太粗俗了,真丢脸!”
后院小亭子里,远远听见前院的嘈杂,叶青萍皱着眉头娇嗔,表达自己的不满。
叶夫人常年居住在边关清远郡,对这种粗汉子的嘈杂习以为常,她轻轻拍拍女儿的小手,柔声说:
“萍儿,今儿高兴,让他们疯去,我们母女也温点小酒,好好喝一杯!”
“好吧!今天高兴,是该好好喝一杯!小桃,把我新酿的梅花酒取来。”
叶青萍想了想,没有扫兴,扭扭捏捏坐在小几上,脸上浮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梅花酒度数不高,甘洌清纯,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最适合女子饮用。
母女俩你一杯,我一杯,不多时,两人都脸上泛起红晕,叶青萍抚着微醺的头,娇笑着说:
“娘,爹爹不必再禁足,这真的是一件大好事。”
“是啊!那些看热闹的人都傻眼了,咯咯,为娘早就说过,你爹身后有三十万大军,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听说现在边关戒严,娘,你说爹爹会不会要远赴巨石关?”
“这个为娘也说不准,听从陛下的旨意吧!萍儿,你放心,待到桃花开时,为娘在园子里举办一个赏春会,定要给你找个如意郎君。”
“娘~”
叶青萍这一声“娘”叫得千转百折,尾音拖得长长的,又娇又媚,让人听得耳朵怀孕。
加上她饮了小酒,面色酡红,真真比风尘女子都还魅惑。
哪怕身边服侍的都是一些侍女们,一个个都看得心醉神迷,移不开眼睛。
远远的院子外围,有一个身穿护卫服饰的男子缓缓停下脚步,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格外温柔。
“喂,飞宇兄弟,你又在偷看大小姐?快走,巡逻去,待会队长又要骂了。”
“石大刀,你可别乱说,我哪有偷看?”
男子身后一个粗壮汉子捶了他一拳,轻声调笑。
他脸上飞过一抹红晕,又马上消失不见,变成平时冷冰冰的木头脸。
粗壮汉子朝亭子里瞄了一眼,半真半假地告诫:
“你别不承认,我都注意你好几回了。兄弟,大小姐确实长得美,如同天上的天鹅,我们呀,就别瞎想了哦!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做事,多存些月银,早日娶个婆娘暖被窝。”
“我说了没有就没有,走!”
男子抬手推了石大刀一把,头也不回地走了。
石大刀嘿嘿一笑,也没在意,继续跟在他身后,自然也没看到,他低垂的眼眸里一抹危险的流光。
因为边关戒严,叶知秋作为镇北军名义上的大将军,自然而然解除了禁足,这是一件值得高兴和庆贺的事。
而且,长了脑袋的人都知道,随着两国关系紧张,战火随时燃烧,叶知秋肯定会得到重视。
这是明摆的,和平时期,文臣为尊,战乱时期,武将称雄。
所以,一连好几天,门庭冷清的威武将军都人来人往,大包小包的礼物送进门,起此彼伏的笑声连绵不绝。
热闹非凡!
在这种情况下,护卫队一名粗壮汉子失足掉进井里淹死了,自然没有太多人注意。
也没有人注意,这几个月来,护卫队已经连续死了七八个人了。
要不就是晚上起夜时摔死,要不就是被蛇咬死,各种千奇百怪的意外死法,没有雷同。
更没有注意到,小有身手的护卫们怎么会掉井里或者摔死,刚刚开春又哪来的蛇。
唉,说起来,只怪护卫的命不值钱,不像皇子公主们那么万众瞩目,就连北齐一个小小的郡主,也能吸引各方目光。
热扎丽被押送进京已经两个月,这两个月来,虽然有吃有喝有免费房子住,可她还是瘦了一大圈。
关在阴冷的地牢里,这么久不接触太阳,她的皮肤也白了,看上去除了眼睛还有些深邃之外,倒和大梁女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这话一点都没错,短短两个月,热扎丽这颗火热小太阳就变成了娇弱小白花一枚。
世事难料,真是世事难料!
她好像并不担心自己会处死,和她一起被抓的手下们熬不过酷刑,死了七八个,只剩下马管家和一个瘸腿汉子还能喘气。
她仍然能吃能喝,能哭能笑,直到有一天,她们三个被推搡到一个更隐秘的密室,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刑具,她才惨然一笑。
对着北方的方向磕了一个头,然后有问必答,陈述了整整两个时辰,并在长长的口供上,按下自己的手印。
“什么!”
“启禀陛下,北齐明珠郡主已经招供,这是的口供,请陛下过目。”
御书房里,病歪歪的梁皇用他颤抖的手,看着那张供词,看了很久很久。
堂下跪着三个打着哆嗦的大臣,他们是刑部尚书等三堂会审的负责人。
平时在外面威风凛凛的他们,现在变成一只只鹌鹑,缩着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也不知道是跪久了,还是御书房的炭火盆太热,他们一边抖一边不停流汗,背心都湿了,地上也湿哒哒一片。
没有一个人敢伸手擦汗,就连旁边候着的徐公公,都一直垂着头,脸上的汗水时不时滴嗒一声,掉在地上。
“各位爱卿,你们觉得这份供词,是否可信?”
“……”
~这让我们怎么答?
~可信不可信,我们哪知道?又不是我们的儿子干的事,也不是我们的女儿招的供,我们只不过是一个记录者。
~如实记录犯人的供词,至于信不信,天知道!
三个长胡子的老狐狸和一个没胡子的胖狐狸都默不作声,三缄其口,好像变成了哑巴。
半瘫在椅子上的梁皇,一双猫爪子手更抖得厉害,他的上唇和下唇快要颤抖得打架了,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抓起一个砚台,往下砸去,暴吼:
“都说话呀!张爱卿,你说!”
被点名的正是素来刚正不阿的刑部尚书张永理,他抹了一把糊在眼皮子上的汗珠,半晌才斟酌着语言:
“北齐与我大梁视为死敌,郡主之供词有挑拨之嫌,臣以为不可信!”
“好,即是不可信,那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