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蔷站在灯红酒绿的酒吧门口,女孩子穿着清亮的亮片上衣搭配牛仔短裙,纤细的指头间夹着一根香烟,和她们擦肩而过的时候能闻到她们身上散发着香水和烟气的混合味道。

    这样的女孩就像是夜里开放的花朵,即使朝生夕死也在所不辞的追逐玩乐,她们睁着被假睫毛包裹得毛茸茸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沈蔷。

    沈蔷看了一眼深蓝色的天空,深呼吸,推开了酒吧的门。

    屋里果然要比外面更加乌烟瘴气,空气中弥漫着各式各样的香水味,烟气积攒成云雾,漂浮在人群上空,肖凌是来玩的,所以一定会在人群的附近,沈蔷顺着舞池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衣领大开,正在跟两个辣妹贴脸共舞的肖凌。

    像是没骨头的藤蔓,互相依附,沈蔷看得恶心,不愿意去到人多的舞池,便独自来到吧台,到肖凌能看到的地方坐下,点了莫吉托,把长发拨到一边的肩膀上,优雅的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她不着急,因为她等的人,总会过来的。

    其实沈蔷刚刚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吸引了全场的视线。她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似乎有着一种独特的气质,让她在这样百花齐放的花园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让其他的芸芸众生都黯然失色,她不施浓妆,清新淡雅的面庞仿佛花园里那朵刚刚开放的花朵,她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期待一场不期而遇,坐在吧台旁孤单的喝酒,像是有万千言语,想与人诉说。

    肖凌虽然喝了不少,但也没喝到醉的程度,沈蔷进来,虽然觉得来者不善,却又心存侥幸,推开一脸疑惑的舞女,亦步亦趋的走向沈蔷。

    “沈小姐,第一次偶遇是缘分,那么第二次呢?”

    沈蔷笑着不说话,端起酒杯与他碰杯。

    “怎么一个人?”

    “安安姐怀着孕,也不好叫她出来玩,我就自己出来了。”

    肖凌一听沈蔷提起韩若安,顿时酒醒了大半,“她最近脾气太不好了,我出来躲躲,你不会怪我吧!”

    沈蔷轻笑着,“我又不是安安姐,怎么会怪你呢?再说无缘无故的心情不好,确实还挺影响别人的,大概是因为安安姐不上班吧,所以不太懂得职场上的那些烦心事,我们已经够累了,回家还要哄一个生气的人,真的很烦。”

    肖凌听了沈蔷这么说,心里的大石头可算落地了,“还是沈小姐通情达理。”

    “也别老沈小姐,沈小姐的叫了,怪生分的,叫我沈蔷吧!”

    这句话是从前韩若忧说过的,刚开始她跟肖凌结识的时候,也曾这样说过,但无异于是引狼入室了。

    只是肖凌似乎有些喝多了,一时也没怎么感觉到熟悉,一见沈蔷吐口,心情顿时大好,本来能跟这样的风云人物坐下喝酒就已经很开心了,不但没被撵走,还能被周围的人羡慕,一时间肖凌竟有些飘飘然,对着吧台里的服务生说,“再给我一杯马丁尼。”

    沈蔷跟他碰杯,聊着工作中的一些小事。

    肖凌说,“沈蔷,我现在遇到了一点难事,你能给我想个办法吗?”

    “肖凌哥哥叱咤商场的时候,我还在家看电视剧,煲电话粥呢?什么问题能难倒了你,虽然多半是我解决不了的,但我愿意听一听。”

    “是这样的,我的父亲叫我去联系新的材料商,但是这边公司还在跟从前的材料商合作着,若是我贸然找到新的,带去公司,恐怕会惹得从前合作过的人心中不快,商场就是一张巨大的关系网络,说不定我今天得罪的人,明天就能爬到我的头上去,但要是找不到,我父亲那边还总是催促,说我办事不利什么的。”

    沈蔷想起从从前跟肖凌一起讨论问题时的样子,“太乱了,不如我们写一下目前的利弊吧!”

    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可爱的小便签本,这种便签本虽然是比较常见的款式,但是是从前韩若忧最经常购买的,就算是眼熟,肖凌也应该是认得这个本子的。

    肖凌一愣,眼前低着头写字的女孩跟从前的韩若忧渐渐重合,耳边的、眼前的光怪陆离开始扭曲,肖凌揉揉眼睛,甩了甩头,努力去看清眼前的人。

    沈蔷对他的动作其实是了若指掌,但是什么都没说,就只是低头在写东西,写完之后还抬起头给肖凌一个大大的微笑,“肖凌哥哥,我写完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肖凌有些懵,看着沈蔷的笑颜说,“没有了吧!”

    “没有就好,我们来进行下一步,打分,把你觉得最重要的打一百分,其他的依照程度递减。”沈蔷把笔塞到肖凌的手上。

    肖凌有些惊讶,心里暗暗说,“这不是韩若忧才知道的方法吗!”

    “还愣着干什么,我都写好了,就差你打分了。”

    肖凌愣愣的接过笔,越写越迷糊,酒劲上涌,头越来越昏。

    “怎么了?头疼吗?”沈蔷温和的接近肖凌,为他轻轻的按摩太阳穴。

    肖凌顺而靠在沈蔷的肩膀上,“头疼。”

    沈蔷忍着恶心,闻着他身上曾经熟悉的香水味道,指间划过她的颈部,想要趁着现在掐死他的念头顿时而生,但若是现在杀了他,并不是真正的报仇,真正的报仇,就是要夺走他最珍爱的东西。沈蔷现在还没有这样的能力,现在还不能动手,要等到准备完全的时候,才能一击即中。

    现在,就是漫长的沉静期。

    沈蔷慢慢的抚摸着肖凌的头发,“肖凌哥哥,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肖凌闭着眼睛沉浸在这个温柔乡里,“你很温柔,气质和别人不一样……”肖凌说着突然停住,这是他从前也对韩若忧说过的话。

    “气质是什么?为什么不夸我漂亮呢,男人不都喜欢漂亮的女人吗!”

    肖凌摆摆手,“韩若安也漂亮,但大脑空空,跟她聊天简直脑袋疼,我还是喜欢有气质,聪明的女人,像沈蔷这样的。”说完,肖凌又靠近了一点。

    沈蔷故意说,“我今天喷了很喜欢的香水,肖凌哥哥快来闻闻,好闻吗?”

    韩若忧喜欢一个非常小众的香水品牌,闻起来就是纯纯的植物气息,现在这种味道正包裹着肖凌,他不知道自己是喝多了,还是这段时间韩若沈总是胡闹,搞得他太想韩若忧了。艾叶的香气和柠檬交织,眼前的女孩虽然怎么看都和韩若忧没什么相似的地方,但有那么一瞬间,肖凌以为眼前的人就是韩若安。

    肖凌猛地起身,抱住沈蔷,“阿忧,我好想你。”

    阿忧,正是肖凌从前对韩若忧的称呼,沈蔷气得发抖,正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人用力的扯开了肖凌,肖凌一时也没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身子一个不稳摔在地上。

    “哪个不要命的打扰了老子的好事!”

    慕丞礼一把拉起沈蔷,拿起桌上的莫吉托,一把泼在肖凌脸上,“你醒醒酒吧!”

    说完拉着沈蔷离开了酒吧。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这句话该是我问才对,你为什么独自一人跑到这里来。”

    沈蔷甩开慕丞礼拉着她的手,“你跟踪我?”

    慕丞礼说,“我是跟踪了你,下班的时候看你走得很急,怕你一个人应付不了就跟过来了,但是刚刚多危险,若是我不在你要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刚刚的我不享受其中呢?”沈蔷虽然嘴硬,但还想着从前跟肖凌之间的点点滴滴,一时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慕丞礼慌了神,“沈蔷,沈蔷你别哭,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能有什么事,我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还有什么能让我觉得艰难的!”

    慕丞礼看着眼前的女孩,那种从未熟悉过她的错觉又蔓延出来,眼前的女孩就像是笼罩在一层纱里,看得见,但不敢伸手去触摸。

    沈蔷看着慕丞礼愣住的样子,心中压抑的情感更是爆发出来,抱着头蹲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我,我做错了什么,要那样对待我。”

    慕丞礼也蹲下来,抱住因为哭泣而有些颤抖的沈蔷,一边拍着她的后背,“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

    沈蔷一把推开慕丞礼,“你算什么,过来安慰我!”

    慕丞礼单手撑在地上才没有摔倒。

    沈蔷看出了他的窘迫,觉得自己刚刚迁怒于人的情况确实是不对的,便跑过去拉起慕丞礼。

    慕丞礼起身,因为贴的太近,仿佛能感觉到眼前的女孩呼吸在他皮肤上的温度。

    都说女孩子是花朵,要在最美的时刻绽放,慕丞礼看着沈蔷,她的长睫毛被泪水打湿,鼻头泛红,整个人显得那么柔软,她是花儿,无论在何时绽放。

    慕丞礼的手臂慢慢搂住沈蔷的腰,轻轻一拉,他们就贴得更紧了,慕丞礼低下头,像受到蛊惑一般,慢慢的吻住了沈蔷的嘴唇。

    那吻就像是天鹅身上最柔软的绒毛,轻若无物,但情感又排山倒海,慕丞礼身上还带着办公室里的油墨味道,但却让沈蔷想要醉心于其中。

    嘴唇之间的触碰,就像是最贴近的爱人在亲密的交谈,交换温度和爱意。

    沈蔷有些颤抖,但不是害怕,她攥紧慕丞礼贵重的衬衫衣领,一把推开了他。

    “沈蔷,我……”

    沈蔷不想听他说出什么安慰的、解释的话语,转身就跑进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