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取下长弓,抽出缠在靴子里的箭,冯渊表情凝重,双臂用力拉满弓箭,锋利的箭尖直指西门福庸。
这下那双三角眼终于流露出惊恐,西门福庸站起身,后背贴着墙壁,和冯渊保持最远的距离。
“你擅长弓箭,在街上杀人也是用弓箭。而这把弓是景王府护卫总管的心爱之物,等我杀了你之后会留下它。这样就没有人知道是我杀了你。”
“冯渊,你别激动。冯天凑根本不是我杀的,我即便杀人也不屑于用毒药!”
“住嘴!你我儿子是不是你杀的已经无所谓了,从我儿子去世的那一天我就立誓杀了你。西门福庸,你可曾想过,我儿子也像你一样关在牢笼中,他经历过什么,我也让你经历一遍。”
羽箭穿破长空,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西门君卿只能尽力躲避致命的位置。当箭尖重重扎进大腿,他五官狰狞,嚎叫着扑到栏杆前,想要抢夺弓箭。
冯渊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及时后退,才没让他得逞。同时,拔出第二根箭,瞄准西门福庸眼睛射了出去。西门福庸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转动身体,箭没有射进眼睛,却刺破耳朵,西门福庸嚎啕尖叫,再也无法忍住疼痛。
冯渊抓住机会又射出一支箭,这次扎在西门福庸结实的后背上。当他拔出最后一只箭时,崔文成带着一众衙役突然冲进来,蜂拥而上制服冯渊。
崔文成蹲下身,看着被压在地上的冯渊,无奈的叹息一声。“何苦呢?就算想杀人也应当聪明些,你是当我死了吗?”
冯渊终于明白一向谨慎的自己被复仇冲昏头脑,中了西门喜佳的奸计。可事情已经无法挽回,而崔文成很显然会踩着他的尸体上位。
“冯大人,这把弓箭确实好,我受累帮你送回景王府,你不要太感动啊!”说罢,站起身。“押下去,都惊醒点,绝对不能让他死了。”
下属拖着冯渊去审问,牢房中顿时清静不少。崔文成眼见着西门福庸身体颤抖的不成样子,血和小河一样往外冒。他不但没有打开牢房,还冷嘲热讽。
“西门大公子,才三箭而已,在您这就是小儿科。您别装了行吗?你要死也不能死我这啊是不是?我只是升了官阶而已,你看我还在做京州府尹呢。我平时待你不薄,你这样可忒不厚道。”
话音刚落,西门福庸不抖了,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崔文成冷笑,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叫下属打开牢门,西门福庸已经出气多入气少了。
“去西门府找个大夫过来,顺便报信,就说冯渊刺杀西门福庸。”
“是,大人。”
崔文成笑笑,心情从来没有这样好过。
西门政听到消息,直接愣住,半天才找回声音。“我儿怎样了?”
“不太好,恐怕……”
西门政忙抬起手,示意他不要说了。“带我去。”
西门君卿也去了,不过他是穿着官服去的。崔文成一见到他们就哭诉冯渊不仗义,竟然在他的地界杀人。西门政推开他,大步走向病床,西门福庸苍白的脸呈现于眼前。
“儿啊,你醒醒。”
“刚喂过药,正在等他醒过来。”崔文成回道。
“冯渊怎么会进来,你们不管吗?”
“父亲,现在当务之急是兄长快些醒过来。你且回去休息,我在这吧。”
西门政确实支持不住了,从他看见箭伤后,他就觉得儿子上的太惨了。那是像圈养的猪一样无法反抗的伤痛,而冯渊就是拿着屠刀的屠户。
西门君卿扶着西门政到内室休息,他则出来和崔文成密谋下一步如何做。
“大人不想杀西门福庸吗?他作恶多端,为何还要我救他。”
“当然可以死。”西门君卿今日穿的是素兰的长袍,单单是往那一站,雪都顿时失色。不过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堪比最恶毒的强盗。“他不仅要死,还要死的有价值。他一定要养好伤,我还想再杀他一次。”
“大人,下官不解。”
“那就只管看好了。”
崔文成一切不解的想法都在第二日找到答案。
西门政挑断了西门喜佳的手筋脚筋,原因是陷害兄长。西门喜佳一直哀嚎是西门君卿指使的,西门君卿概不承认,而冯渊府上的下人无意中听到了西门喜佳和冯渊之间的对话,并把对话誊抄下来。
西门喜佳无法辩解,因为这些说辞确实是他所为。然而这都是西门君卿教他说的,他却没有证人证明。
西门政暴怒,加上孙姨娘煽风点火,他一气之下挑断西门喜佳的手筋脚筋,不许他踏出家门半步。
一面是受重伤的大儿子,一面是犯错的四儿子,西门政心痛不已,为了麻痹自己,喝酒越来越频繁,越喝越多。因为这些,王妃没少找西门君卿,希望他能劝劝王爷。
西门君卿自然是不会劝的,但每日扰人清梦,只能去找父亲协商。西门政心中不知道积攒了多少愁苦,在这一瞬间爆发,在西门君卿轻声安慰下,竟然哭了。
“父亲,您有什么话可以和我说。”
高傲的自尊又在作祟,西门政咬紧牙关,轻轻摇头。
“父亲,我去看看四哥可好?”
“孽畜!他就是个畜生,你去看他做什么?”
“毕竟他曾经帮过我。”
“西门君卿,帮助你的人太多了,你不能不分善恶!”
西门政教育人的样子有些好笑,西门君卿勉强忍住。“父亲,四哥是用错了方法,不代表他没有优点。他现在最需要就是我们啊,您难道想和他断绝关系吗?”
“有何不可?”
“你让他以后怎么活?”
西门政突然回眸,一个眼神杀意四起,冷冷问道:“你为何总替他说话?”
“父亲,我只是觉得四哥很可惜。”
西门君卿一直夸赞西门喜佳引起西门政强烈的危机感,他忽然觉得只有除掉西门喜佳才能抑制住这种歪风邪气。这种感情一旦出现,西门喜佳做什么都是错的。
西门喜佳郁郁成疾,终于在一个月后死了,这是后话。
再说回冯渊。商墨染看完奏章,很不的一拳打死冯渊,这个人表面看着老实,实际上心思竟然这样歹毒。
景王也咦嘘不已,对崔文成一再作揖。崔文成受之有愧,毕竟都是西门君卿的主意。不过西门君卿从不贪婪功劳,这点也是他很佩服的地方。
“陛下,崔大人做事心细,若不是他回去看,西门福庸便死了,那么景王也会受到连累。微臣想,应当给崔大人奖赏。”
“准了,爱卿所言极是。景王,你也影响好好谢谢崔文成才是。”
“这都是臣应当做的,陛下万不可奖赏臣。”
“质地通透,果然是上品,若你的主人也这般就好了,便不会被贪欲冲昏头脑。”
握紧玉佩,深邃的眸子愈发阴沉,这场蓄谋已久的游戏终于要迎来一个小惊喜。
自从冯天凑离世,冯渊一直处于情绪低谷,商暮白实在看不下去了,有时会指责他几句,承诺一定会为他报仇。即便如此,他对儿子的愧疚只增不减。
有西门君卿授意,崔文成正坐等收渔翁之利,让手下在府衙等候,自己躲了出去。冯渊没见着他,却意外知道西门福庸关押地,他认定是崔文成有意为之,心中感激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