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们说话间,纪笙歌突然动了。
同样是一声先起,不同的是,相比木伊雪的琴声铿锵,这一声却柔似水波微动,喑哑而古朴,有一种难言的韵味。
正是木伊雪刚刚演奏过的水上莲!
众人皆惊。
只见纪笙歌悠闲而坐,恍若世间万千浮光掠影过,唯她在此。清风自来。
如同浊世间的一抹料峭春雪,带着满身的清与白。
知世俗而不世俗。
水上莲的真意,莫过如是。
抹去了浮夸繁复的炫技。仿佛有一朵含苞待放的水莲坐落琴上,周围笙箫皆已消散,只有水声,风声,和微微花瓣抖动的声音,琴音渐起。水莲应声怒放,一霎那仿佛时间静止,有鸾凤之鸣骤然响起,好似天外的神鸟都被打动,争相与这悠然的琴声相和。
琴音之景,美不胜收。
直到一曲结束,众人仍陶醉其中,难以抽身醒来。
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纪小姐真如神女一般,我等佩服。”
“此曲只应天上有!”
“听此一曲,此生无憾!”
纪笙歌微微一笑,不去看木伊雪的脸色,而是看向了南国国主。
很明显,南国国主也刚刚回神,他正了正颜色,宣布道。
“寡人相信在座各位也都听到了,表演得是同样的曲目,纪小姐赢得实至名归。”
言罢,他招了招手。便有侍从上前,郑重的向纪笙歌递上一个漆黑的盒子,纪笙歌打开一看,是一枝仍然盛放的藜芦花!盛放的藜芦花药效极强,想来是南国国主的有心安排。
她后退一步,郑重行礼道。
“多谢国主恩赐,小女感激不尽。”
南国国主摆摆手,示意她起来。
“说起来,这把鸾凤和鸣琴还是天机道长赠予寡人的。他说。这把琴会自己挑选主人。当时寡人并不相信,但收藏鸾凤和鸣琴十余年,今天还是头一次听到这凤鸣之音,想来是神琴择主,寡人就在此成人之美,将它一并送给纪姑娘吧。”
旁边的木伊雪一口银牙都要咬碎,她恶狠狠的瞪着面色未变的纪笙歌,恨不得将她拨皮拆骨。
“为什么父皇!为什么你们都要对她这么好!纪笙歌!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转身便气冲冲的离开了。
只留下南国国主无言的叹了口气。他对纪笙歌说道。
“雪儿自幼被我惯坏了,自视甚高,生平最恨别人抢她风头夺她所好,但她只是孩童心性,说的话你不必在意。”
“让她吃些苦头也好,总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才能长大。”
纪笙歌只是笑了笑,对她有敌意的人太多了,她要都去在意,恐怕早已累死在复仇的路上。
只要木伊雪别再来招惹她,她还真没把她当回事。
“寡人还有一事想问你,这金水太平鼓,你究竟是从何处习得?”
南国国主眼眸探究的望着纪笙歌,据他所知,最后一位会这鼓曲的人。早在五年前便死在了夏昭国。
那便是当年季左相季浩然的夫人——柳青衣。
在他还是南国太子时,身为柳府贵女的柳青衣常常伴驾左右,后来阴差阳错。她竟远嫁到夏昭国,自此杳无音信。
五年前得知她的死讯后,他曾伤痛不已。但伊人已逝,一切都追悔莫及了。
如今突然冒出一个纪府的小六居然传承了她的衣钵,让他不得不心生疑窦。
“启禀国主,我曾拜我朝前任左相府夫人为师,得她指点才因缘际会学会此曲,望陛下明察。”
娘,请您在天之灵原谅女儿的胡言。
纪笙歌在心里暗暗想着,回想起儿时与娘亲一起玩耍,娘亲教她金水太平鼓的画面,她的心里涌上一阵难言的酸涩。说起来,母亲也是南国人,却从未提及南国只言片语。
“原是如此。”
南国国主仿佛陷入了某种思绪里。没有再说话。
此时,旁边的莫九尘与云泽也担心纪笙歌势单力孤,纷纷走上前来。
“国主若无他事,我们也不多叨扰了。”
莫九尘上前扶起纪笙歌,语气冷淡道。
在他眼里,是这南国国主与女儿串通好了来想欺辱纪笙歌。没想到比试都已结束,这国主竟还不放人。
南国国主这才回过神来。
“莫将军请慢!”
他凝视着纪笙歌美丽的面容,不知为何,她与青衣明明长得丝毫不像,他却从她身上看到了当初青衣的影子。
一样的冰雪聪明,也一样的天赋卓然。
他望着下方他的臣子们,缓缓的说道。
“朕观夏昭国纪家六女贤才兼备,又感念其再现南国失传曲艺金水太平鼓,特封其为我朝闲云郡主,赐归衣宫。”
台下群臣面面相觑,此前没有封外朝女子为郡主的先例,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国主已经发话,他们听着便是。
纪笙歌有些愕然的望着面前的南国国主,她也没搞清楚怎么突然就给自己封了一个郡主封号。
“陛下,这恐有不妥……”
然而她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南国国主摆手打断了。
“不必多言,寡人也乏了,下去吧。”
纪笙歌眨眨眼睛,既然如此,她便却之不恭了。
“多谢国主,笙歌先行告退。”
回客栈的马车上,纪笙歌如何都想不通究竟南国国主为何要赐给自己一个郡主身份。
莫九尘将她搂进怀中,低低叹道。
“想不通就别想了。”
哪成想纪笙歌咕噜一声爬起来问他。
“听你这语气,怕是猜到原因了?”
哪料莫九尘邪气一笑,反而对着她张开了手臂。
“亲我一口就告诉你。”
纪笙歌白了他一眼,嘴上不饶的说道。
“你想得到美。”
没想到路面不平,车身突然一颠簸,纪笙歌一个没坐稳,又扑回了莫九尘的怀中。一瞬间只听他一声闷哼,手中却稳稳的抱住了纪笙歌。
“你没事吧?”
怕他伤口撕裂,纪笙歌着急的问道。
莫九尘却享受般眯起了狭长的双眸,他将抱着怀中女人的手紧了紧,才不慌不忙地开口道。
“想知道我有没有事,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纪笙歌焦急的想知道他的伤势,便立刻答应了。
“你去参与那比试,还要求以藜芦花做赏,是不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