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笙歌和莫九尘恭敬的谢过了皇帝,便要带着那些难民离开皇宫。
皇帝却开口道:“这些人是朕的子民,理应由朕来抚恤安置,就不由莫将军代劳了。”
说到底,皇帝还是对莫家心怀忌惮。
莫九尘也并不多言,表示谨听陛下的旨意,随后便同纪笙歌一起告退了。
待他二人走后,皇帝的眼中浮现了一抹深思。
看来靠着上官廷和右相一派牵制朝中元老重臣也并不可靠,这些人随时都有可能反咬自己一口。
况且右相势力日益坐大,已经隐隐有朝中有相无君的意味出现。
看来,也是时候动手了。
思及此,皇帝对着身边的心腹太监道:“去。将太子叫过来。”
回去的路上,纪笙歌终于心中稍安,最近神思不属着实叫她极为受累,她轻轻的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决定回去要好好睡上一觉,好好休息一下。
旁边伸来一只大手接替了她按压太阳穴的工作。莫九尘看着她稍显疲惫的面容,心中疼惜涌上,他开口问道:“歌儿最近怎么看起来这么累?是不是没有睡好?”
纪笙歌闻言,又想起了那个之前令她坐立不安的梦,梦中莫九尘似乎认识前世的她,而且还感情颇深,但想到梦里他最终的结局。她猛的坐起身来。
“九尘,你老实回答我,你是不是结识过前左相季浩然之女?”
莫九尘听闻她的话,幽深的眼中浮现出她看不懂的情绪,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而是定定的凝视着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是啊,我不仅认识她,我还深爱着她,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
纪笙歌望着他,明明笑容应该是明亮的,开怀的,她却从他的眼中读出了深沉的悲切。
他说,深爱她。
纪笙歌突然想起那梦中,他不顾皇帝的盛怒,为纪家一家老小收了尸,只为送他们走上干干净净的往生路。
他抱着她的尸首,眉目苍凉,仿佛也失去了对生的眷恋和希望。
她又再次想起了那声令她难以忘怀刻骨铭心的话。
“歌儿,等此战大捷,我必娶你!”
那个声音在耳边愈发清晰,纪笙歌听出来,那是莫九尘的声音!
她望着眼前的男人。不由得心中乱极了。
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往事,被自己忘却了?
莫九尘看着她挣扎的眉眼,心中暗叹,他实在不忍心看她这样折磨自己,正巧此时马车已经停在了纪府门前,他望着她,柔声道。
“歌儿,到家了。进去吧。”
纪笙歌轻轻的点点头,她没有再去看莫九尘,而是缓缓的向着纪家走去。
回到家中,她颇有些魂不守舍的躺到了床上。
她和莫九尘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现在也有些拿不准了,原本信誓旦旦与莫家联姻只是为了纪家能够更好的在朝中发展,但现在两人已经心意相通,她也不得不考虑复仇的过程会不会伤害到莫九尘。
莫九尘会让她纪笙歌变得不再那么冷静,他让她有了软肋,也让她开始怀疑自己。
纪笙歌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去想这些,想试着炼一炉提升灵力的丹药,但还是作罢了。毕竟她现在心思很乱,怕白白浪费了一炉好药。
思来想去,她决定起身去后山寒潭修炼。
哪知刚一起身,却听到一声推门声。正是月儿。
她面色不太好,快步走到纪笙歌身边说道。
“小姐,四小姐来了,说想邀你一同去游雁湖。”
京都不临水,雁湖是最大的湖泊,每逢好时节,去游览的世家小姐公子都络绎不绝。
可现在是深秋,这纪铃兰竟然邀她去游湖。属实有些奇怪。
而且前些日子,她还在祖母父亲面前说恨她,短短两天还能转了性不成?
纪笙歌心中清楚这绝对是场鸿门宴,她正好心情很是不怎么样,还真打算来会会这纪铃兰,看看她到底要搞什么鬼。
见她久久没有出去,外面的纪铃兰好像有些着急,只听她喊道:“六妹!六妹是我!我来找你去游湖了!”
纪笙歌微微一笑,愣是叫月儿给自己精心梳妆打扮了一番,吩咐了月儿几句,才缓缓走出了门。
“四姐久等了,歌儿听闻四姐相约。特地好好准备了一番才出来,生怕给我们四姐丢脸。四姐应该不会怪罪歌儿吧?”
纪铃兰等的脸都绿了,又想到娘的嘱咐,她强压下火气道:“六妹好大的排场。真是叫人好等,我们快些走吧,我已经订好了秀舫,就等你了。”
随后她亲热的就要去挽纪笙歌的手。却叫纪笙歌巧妙的一避,纪铃兰仅仅碰到了她的袖口,便被躲开了。
“不好意思啊四姐,我有些洁癖,不喜人近身,咱们就这样走吧。”
纪铃兰看着纪笙歌似笑非笑的脸,心里直打怵,脸上本就虚伪的笑意更僵硬了。
“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早不知道六妹有这么个毛病?这要是治不好,以后可怎么和未来夫君相处啊。”
纪铃兰这话乍一听好像很为纪笙歌着想,细品却能品出极大的嘲讽味道来。
纪笙歌怎么会听不懂她话中的讥讽,只是懒得理她。
“四姐不必忧心,这病时好时坏,只不过这次发作叫你赶上了。我们快些走吧,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说完,她便兀自上了门口备好的马车。只留纪铃兰一人气得咬牙。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时好时坏叫她赶上了!恐怕就是她纪笙歌编出来拒绝自己碰她的!
好你个纪笙歌,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纪铃兰脾气本就火爆,纪笙歌见自己有意激她都被她脸色铁青的忍耐住了,便知她果然绝非真心求和,心中暗暗一叹,本来还有的最后一丝情意也被纪铃兰的算计消磨殆尽。
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纪铃兰心怀鬼胎。时不时偷望纪笙歌两眼,见她面色无异,一颗心也缓缓放了下来。
她娘还说什么纪笙歌不好糊弄,要小心行事,这不是被她一骗就骗出来了吗。
转眼间,雁湖到了。
此时正是傍晚,残阳似血映在盈盈如镜的湖面上,别有一番悲壮的艳丽。
纪笙歌望着眼前的美景,心中的烦闷也逐渐消散。她回眸看向纪铃兰,一双眼睛宁静如雁湖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纪铃兰不知为何,竟有些不敢直视这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她呐呐道。
“船在西北方,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