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老夫人有诰命在身,理论上可与右相平起平坐。
果然右相见她出来,浑身气焰也不得不收敛了几分,只听他语气阴沉道。
“纪老夫人爱护后辈,竟然将当家作主的权利交给这么个黄毛丫头,我金某真是自愧不如。”
纪老夫人却理也不理他阴阳怪气的挑拨离间,她自知态度一旦软下去就会被人揉扁搓圆,于是冷淡道:“是啊,不过我等不及右相大人家风独特。专好挑战伦理纲常啊。”
“你!”
金忠元气得面色铁青,他又不能对纪老夫人做些什么,这等憋屈滋味他已经数十年未尝过了。没想到在这小小的纪府,竟然给他尝了个够。
纪笙歌搀扶着纪老夫人站定,看着右相阴晴不定的面色,她微笑着开口道:“忘了告诉右相大人,太子殿下已经将此事交由我纪家全权处理,您如此咄咄逼人。恐怕不像是要救自己女儿的样子,反而在逼我纪家上禀陛下,看他老人家意思再行事啊。”
这话中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右相没想到太子竟然对纪臣尧如此信任,一时间也有些举棋不定。
他今日来的本意是想要逼迫纪臣尧放出自己女儿,并且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将此事揭过,哪曾想中间横插入了一个太子,但现在又峰回路转,纪家人被允许自行处理此事,他们可以放出自己的女儿当作此事没发生过,但显然要自己付出代价。
这与他的本意相去甚远。
他低沉的开了口。
“不必兜圈子,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
纪笙歌早料到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她仰头直视着右相有如毒蛇般冷酷的眼瞳,清晰异常的说道。
“我要右相帮我爹爹,升到正二品大员的位置!”
这话说出口,不止是金忠元,连纪老夫人和纪臣尧都愣住了。
纪老夫人被纪笙歌扶着的身体都在几不可见的颤抖。但她只是紧紧的抓着纪笙歌的手,并没有出口喝止她的话。
右相瞳孔紧缩,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狮子大开口,升到二品,对他来说都是一件极其不易的事,他嗤笑一声,寒声道:“胃口这么大,你就不怕撑死?”
纪笙歌却浅笑道:“不试一下,怎么就知道我纪家不行呢?我父与太子关系甚好。想来当个太子太傅还是不成问题的。”
右相的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他看着面前这张鲜嫩的、不知死活的脸,咬着牙冷笑道:“好啊,我会想办法举荐的,至于能不能在那个位置坐的住,坐的稳,你可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说完,他再也不想在这让他愤怒欲狂的地方待下去,甩袖便要离开。
哪想纪笙歌才不理会他的威胁。面色不改道:“那就多谢右相大人了,不过右相请留步,贵人多健忘,我想我们还是立个字据为好,不然回身您将此事遗忘脑后了可怎么办呐。”
说完,叫下人拿来纸笔。将今日发生的事全部写了一遍,尤其是着重笔墨在金雨烟和上官南私会上,最后隐晦的提及了双方之间有着一笔交易,她取来印泥,恭恭敬敬的放在了金忠元面前。
“印在最后那句话上方就可以了。”纪笙歌无比贴心的提醒道。
金忠元被迫停下脚步,他眼光如刀,一一望过面前的这些人,仿佛已经将他们一个个都千刀万剐了无数遍一般,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纪笙歌的身上。就是这个精于计算又善勘人心的女娃,让他吃了当上右相以来最大的两个哑巴亏。
想到那个疯婆娘满口承诺却最后给他拿来的假名录,想到自己有生之年都没有被这么愚弄过。右相的眼中划过一丝浓重的杀意。
这一切,他会好好的,慢慢的。回报给她的。
他取出自己的私印盖好了那张字据,这次他反而并不急着走,代价他已付了,他要见到女儿,也要得到此事绝不会被皇帝知道的保证。
纪笙歌笑了笑看向纪臣尧,父女间的默契让纪臣尧立刻接口道:“我会立刻下令将贵府千金送回,今日之事绝不会节外生枝,我纪府言而有信说到做到,右相大人大可不必担心。”
金忠元最后看了纪笙歌一眼,他怒极反笑,那笑容森冷得令人脊背生寒。
“纪臣尧,你有一个好女儿。”
不过很快。你就会失去她了。
他转身拂袖而去,两列府兵井然有序的跟在他身后,他出去不久,外面便传来高喊起轿的声音。
右相满身煞气威风而来,却最终铩羽而归。
纪笙歌见右相已经离开,终于缓缓的舒出一口气。
事到如今。她终于能够勉强安下心来。
旁边的纪老夫人和纪臣尧早就在与右相的交锋中汗湿后襟,他们抓着纪笙歌的手,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纪笙歌也不急着说些什么,她知道今天给他们二位的刺激太大了,说到底这次是他们纪府空手套了白狼,但若是那上官南和金雨烟的确没有坏心,又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把柄落在她手上呢?
那上官南害死她一家老小毫不心慈手软,现下有妻室却还来招惹她;而那金雨烟心思狠毒,觊觎莫九尘不提还买通夏若莲害她性命,他们无论有怎样的下场都是罪有应得。
可惜这两人仍然背靠右相这棵大树,哪怕跌落谷底也能用无穷手段将他们捞回。
想要真正为季家报仇,最终需要扳倒的,是那个权倾朝野,狼子野心的右相金忠元!
今日初次与右相正面交锋,她略占上风甚至让右相吃了闷亏,右相向来睚眦必报,想来她将面临的局面不会太乐观。
在纪笙歌思索的这一会儿工夫里,纪臣尧和纪老太太也渐渐缓了过来,只听纪老夫人看着纪笙歌,眼中闪现一抹后怕与赞赏,她开口道:“胆大心细,有勇有谋,我们纪家的确有一个好女儿。”
“臣尧,你一定要护好歌儿,今日歌儿让右相如此惊怒,想必右相要动真格对付她了。”
纪臣尧还有些回不过神,在他眼里难以撼动的右相如今竟然也在自己女儿手上讨不到半分好处,甚至还被逼退了一大步,简直令他震惊得难以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