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震怒远走的吴易之,吴夫人深吐一口晦气,看了一眼缄默出神的吴承扬,头一次站在了自家夫婿那边。
“承扬,娘一直视你为心头肉,可这次,于理不合,于情难许,你爹的火你得受着。
管家,看着少爷去祠堂,向列祖列宗忏悔思过,不及三日,不得起身,每日就送些稀粥即可,”
任谁都没想到,吴夫人能狠下心思,一改前状,对自己的宝贝儿子丝毫不留余地。
罚跪三日,怕是要将养个把月才能大好。
可说来也怪,此话一出,吴承扬仿佛卸下了重担,如临大赦,恭敬跪下对吴夫人叩首。
“儿子不孝,害的父母受累,自此以后,再不任性妄为,望母亲息怒,”随即起身,去了府中的宗祠。
吴夫人望着儿子垂落失意的背影,顿时也没了喜悦的心情,打在儿身痛在娘心,无奈哀叹一声,跟着也进了前厅。
此时,是该吴夫人为吴易之降火的时候,大家先照不宣的都没跟过去凑热闹,向着四面八方散去,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
可谁知,琬琰进屋屁股还没坐热,一双温热有力的铁臂猛地将她圈入了坚实硬挺的胸膛,吓得她顿然倒抽一口气。
“吓死我了,这大白天了快放开我!”
毫无保留的敞开心扉之后,两人之间的感觉又发生了变化,可具体是哪里,又说不清道不明,只是不自觉的会有些难为情。
就像现在,琬琰乖顺的倚在苏翊怀中,却口是心非的娇嗔了一句。
“只半日就像你想的紧,不放!”
苏翊贪恋的抵在琬琰的头顶发丝间,深吸一口气,由着琬琰身上特有的香味顺着鼻息传至自己的四肢百骸,手上的力道故意慢慢加重,仿佛要将琬琰融进自己的身体里才好。
“别闹,你快与我说说宫中的情况,表哥的事在陛下那过关了吗?”
琬琰不适的扭动了两下,挣扎着让苏翊放开她,两人好好说话。
“过关?”苏翊轻笑一声,收起了玩意,拉着琬琰在膳桌旁坐下,拿起常备的一口酥,塞到嘴里咀嚼了起来,“圣旨都宣读到府中了,你还担心什么?”
“浔阳公主身份敏感,又是带着使命而来,虽说现在两国和媾,陛下有成人之美之意,可以后战事再起,难免会有人以此作梗,找吴家的不痛快。
况且她与表哥的这次偶然已然被搬到台面上,舅父又是那么重礼讲义的一个人,我怕这好好的一家人会因此心生嫌隙,还有......”,
琬琰还没说完,一块一口酥突然飞进了她的口中。
刚想吐出来继续滔滔不绝,那张让人魂牵梦萦的薄唇紧接着覆盖过来,准确的含住琬琰的樱唇,并且,咯吱一声,咬掉了露在外面的另一半。
“担心抽泣了一上午,也该好好祭祭五脏庙了,愣着干嘛,快吃。”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寸,琬琰几乎能清楚的看见自己在他闪烁的眼眸中倒映出来的轮廓,这样的苏翊,温柔的像是一汪波澜不惊的泉水。
“真是什么心都让你操了,我招呼苏肃去汇贤居定了饭菜,一会便会送来,你先垫垫。”
琬琰沉浸在能溺死人的眼眸中,愣愣的点了点头。
看着被自己的魅力迷得魂不守舍的琬琰,苏翊心底所有的不痛快一下子被放飞湮灭,只留下点点尘灰,沉寂没落在角落。
“我知晓吴家人在你心中无可替代,可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所有,以后,该要承扬自己去经营。
至于吴中丞,你就更不必担心了,朝中蛰伏二十余载,且稳坐御史中丞的宝座十余年,他比你想象中要厉害的多,流言蜚语而已,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
想到今日在麟德殿中,吴易之脱冠褪衣的勇气和智谋,苏翊陡然间明白,自己从前怕是看走了眼。
此人方直中正是不假,可同时他也是独一无二的保护色。在这样一位多疑的皇帝御治下,耿直不懂迂回也许才是最佳的生存之道。
“你呀,该多操心些自己的事。”
“我有什么可操心的,”琬琰小脸熏红,明白苏翊又在意会什么,故意岔开话题。
“对了,有个事我得知予你一声,我打算三日后搬离吴府回何府去,如今我与广砳身体大好,眼下又正值表哥要承娶新妇的事头儿上,不忍再给舅母添乱了,还是早些回去比较妥当。”
早知在这吴府中躲着朝夕相处的时间不会太长,可也没料到分别会来的这么快。
三日?再十个三日他也不舍回府去!
此刻的苏翊已将在家中孤守空宅的老北定王忘得一干二净,更将许诺要给老爷子举办一场别样寿宴的事抛之脑后。
有孙如此,老北定王怕是要嗟叹矣!
“三日?这么突然!”苏翊睁大眼眸惊呼,想出一万个理由劝说琬琰在这多留些时日。
“承扬的婚事最早也要仲夏之后,距离现在还有将近两月,用不着这么着急吧,多住些时日帮着吴夫人张罗些琐事,想来也是可以的。”
“舅母想来是个爱热闹撑事儿的人,我帮着估摸着只有添乱的份儿,还不如让她腾开精力全力以赴的操办。
还有何府那边离开太久也不合适,我毕竟冠的是何姓,时间长了总会有人起些不该有的心思。”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琬琰没有吐口,那就是关于苏家丹书铁券的事,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明眼看着苏翊头上悬着一把刀,还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怎么也做不到置若罔闻。
听着琬琰的语气,似是打定了心思要走,多说也是无意,苏翊就没再执着。
“好吧,虽然何府没有此处方便,可夜夜偷探香闺也不是不行,我勤快辛苦些就是。”
转眼间,脸色多云转晴。
“你,谁要你来,何府不必这儿,到处都是温氏的眼线,你消停些日子。”
心中娇羞到极致,琬琰嘴上还是不留任何缝隙。
“怕什么,从前又不是没干过,我的功夫不敢居一,也是数的上名号的,不然我这么多年白练了不成,那些个小喽啰更不用担心,”
别的不说,轮功夫打仗,苏翊绝对当仁不让。还想再自吹自擂两句,门口响起苏肃的小声轻唤。
“世子,饭菜提来了,另外丹月放心不下何小姐,过来请安,人就在门口候着,世子可要让她进来?”
“让她进来吧,”这丹月是个有眼力价的,他还没来得及着苏肃去安排,自己反倒送上门来了。
宋铁那个老匹夫勇猛尚可,谋智不行,没想到能生出来一个这么通透的闺女。
顷之,苏肃提着一个雕花镂空的紫檀木食盒轻轻的推开房门,攆手攆脚的跨入,带着翘首以盼的丹月来到二人面前。
只不过今日的丹月似乎与那日不同,不仅穿着装扮都更精致了些,眼神也没了那日的坦荡,反而多了几分娇羞。
“丹月给世子、小姐请安,不知小姐身子如何了?”
嘴上问着琬琰,眼神却在苏翊和苏肃所在位置飞飘着,到底是在看谁,琬琰辨识不得。
心领神会的垂下眼眸,琬琰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这家伙之前不谙男女之事,别是给她误打误撞安插了一个情敌在身边。
但想来也能理解,处在尖尖上的人儿往往自带光环,又是青春帅气的英勇儿郎,惹得小姑娘春心萌动那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要苦了自己,承受这些漫天开放的桃花,又无法一剪刀全部咔嚓剪下。
毕竟,丹月不是与梁昀若一类的心机婊,只是丹心纯正又恰好爱慕自己男朋友的小姑娘而已。
“没什么大碍,劳你又跑了一趟,用过午膳了吗?没用的话,一起坐下用一些。”
“用过了用过了,小姐不必在意我,我就是过来瞧瞧您,顺便......”
说着,丹月双颊的绯红更甚,“顺便跟你禀告下作坊的事您不用担心,将士按部就班的干着,绝对耽误不了您的事。”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苏翊骤然发号施令,板正起来的脸上哪还有方才与琬琰嬉笑的劲儿。
“三日后,跟随琬琰回何府,务必半步不离的伴在左右保证她的安全,再有任何疏漏,依照军法处置。”
“是!”听到命令,丹月立刻收起那些不该有的神色,真真与一个军士无二,站的笔直,只不过眼中还是不可抑制的流露出一点点失望。
“我......”琬琰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被苏翊堵住。
“之前商议好的,别再让我日日忧心,行吗?”
苏翊眼神深邃到极致,轻易的能将琬琰所有拒绝化去,鬼神使差的让她不自主的点头应下。
“这才对,你昨晚熬了一夜,又哭了半日,容易虚劳,赶紧用膳,然后小憩养养精神,营中还有事,我不能再多留,明日,我再来陪着你。”
说完,在琬琰额间旁若无人的落下一吻,又补了一句“别太想我”,带着苏肃大摇大摆的离开了琬琰的闺房。
来之前,听几个不知从哪得来消息的近身亲卫嘀咕过,说世子与以前大不相同了,对这位何小姐那是言听计从,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痴情到不行。昨日一见,也只觉得这位小姐确实不落俗套,不同凡响,并未苟同那些人的说辞。
可今日这一幕,算是打破了丹月对苏翊所有的认知,这哪还是那一说一不二,威风凛凛,像是从地狱爬来的审判者的将军,明明就是宠妻无度的温柔男人!
久见啊,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