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被那矫揉造作的林小姐钻了空子!丹月握拳忿忿,清秀的小脸拥挤成一团,替将士们抱屈,更替琬琰不平!
“怪不得世子脸阴沉的比锅底还黑,也不知道跟小姐怎么样,能不能和好如初。”
一想到刚才两人策马而去时针锋相对的模样,丹月老实的止不住的担心。
闻见丹月这毫无必要的担忧,苏肃顺手薅起一根脚边杂生的狗尾草,吊儿郎当的叼在嘴中,双臂交叉于胸前,调笑两声,挑眉说道,
“世子出马,能有失手?不过是一个何小姐,不在话下!就算世子出力不讨好,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那也不要紧。”
“为啥?”丹月被激起了好奇心,往苏肃跟前又凑了几分。
苏肃一副看痴儿的表情,斜睨了丹月一眼。
“别的也就罢了,若论厚脸没皮,咱们世子天下首屈一指!恶狗怕蛮棍,好女怕缠郎,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咱们这世子妃,跑不了!”
说完,又叹息摇了摇头,越发觉着这丹月是个没眼力的。
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看不透,还能待在准世子妃身边做好守卫?以后别再惹了什么事,又得让他擦屁股。
真是这样吗?
丹月抿了抿嘴隐隐生疑,却又不好当面指出。手指点在唇角思索了半晌,也没能理出个头绪,只好作了罢。
小跑两步,跟着苏肃身后,进了作坊。
烈日当头,风虐如剑。
活了这么久,琬琰还是第一次骑马。腰肢被苏翊不留余地的臂膀圈桎着,跟着天马跃动的身姿上下起伏,比想象中要颠簸几倍。
没过多久,头晕目眩,腹部胃间一阵翻腾,甚至难以启齿的腿根内侧也开始火辣辣的烧灼。
“放开我!”神思飘忽,终于忍耐着出了城门,琬琰还想严辞震吓,可吐出来的这几个字软绵绵的,毫无气力。
苏翊一攒眉,总算觉察到了怀中人儿的异样,本就不足一拳距离,硬是上前又靠近几分。侧首垂眸细看了一眼琬琰苍白的脸色,蓦然“驭”了一声,扯住了缰绳。
真是被气昏了头,竟然忘了顾忌言儿的身子。初次御马,常人多少会有些不适。
苏翊瞬间懊恼不已,想极是依赖的贴上佳人侧颜认错服软,倏地,被琬琰的一阵抑制不住的干呕所打断。
“呕……”,
被四方馆内刺眼的画面激的心生烦闷,胃口尽失,好好的一桌佳肴,琬琰拢共就用了几口,到现在还是五脏空空。
即便恶心的感觉一阵比一阵猛烈,可琬琰手捂帕子呕了半天,也没真的吐出来什么。
苏翊被这阵仗吓坏,心间的怒怨乍然消散,手足无措下,慌忙扫了一眼四周。方才怒火中烧,脑蒙眼昏,只顾着将言儿拥禁于身前,连马儿跑到了哪里都没顾得上细查。
望见此处颇为熟悉,百步外更有一四角亭依水独坐,瞳孔骤然微微紧缩。
竟然跑到了这里。
城郊五里外的流觞亭。
再行打马颠簸只会让言儿的不适之感愈加浓重,不如休息片刻,再回城中去找承扬医治更为稳妥。
想到这儿,苏翊尽己所能的放低了声音,贴在琬琰的耳边,患得患失的呢喃了一句,
“再忍耐片刻,我带你去那边休息一下。”
随即,丹田运气,打横抱起琬琰脆弱的娇躯一跃而起,对着几支树丫点触轻踏,旋踵之间,闪入了流觞亭。
可这一翻天旋地转,让琬琰好不容易压下的呕感又翻涌上来。脚一落地,顾不上什么旁的,狠狠推开拥着自己的苏翊,抱着一根久经风霜的亭柱,再次恶心干呕起来。
苏翊仅剩的那点不快顷刻之间荡然无存,焦急的在怀中摸索,终于,摸出一个小巧的白底红塞的淄鎏瓶。
“咳咳,”总算压下了这一波翻腾,琬琰大汗淋漓,机会要瘫软昏厥过去。
倏地,她感觉脚下又是一轻,被人抱着,坐到了亭中矮几之上。
冰凉清热的锦帕触感随之而来,如羽毛拂面轻拭去她脸上挂着的香汗,小心翼翼,捧如珍宝。而后又送上一个牛皮水袋,推就不过,便漱了漱口。
“感觉好些了吗?来把这药吃下去,”苏翊懊悔且关切的声音又起,唤回琬琰迷离涣散的眼眸重新聚焦。
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俊逸脸庞,出了满身汗津的琬琰腾地从后背蹿起了凉意,眸间豁然转冷,恢复了寒冽之姿。
精确的捕捉到琬琰眼中所有情绪的变化,苏翊心如刀绞,可反应到脸上,却变成了嘲弄。
“怎么?怕这药有毒?”
见琬琰还是怔在原地,没有服下的打算,苦笑一声,抬手将那粒搓黑药丸抛进了自己口中。
“你不必再费尽心机迎合我,事情原委,我已然知晓,这事,不怪你,你也没有做错什么,”呼吸恢复平稳,琬琰冷淡开口。
苏翊眸间闪过一丝晶亮,沉默着却没有接话,薄唇紧抿,听着接下来的转折。
“但林岚的出现,给了我当头一棒。也许,从来都是我太高看了自己。”鼻尖一酸,琬琰眼带红丝,笑得凄然。
这样的言儿让苏翊心痛到无法的呼吸,想要抬起手不管一切的将她拥入怀中。可转念回神发现,给她带来这所有痛楚的始作俑者却是自己。
漆墨的眸子逐渐深邃暗淡,压下呼之欲出的愧疚,浑身止不住的战栗。
痛也好,恨也罢,至少还能拥有。
这些苦楚终有一日总会添平,可一旦放了手,那便是绝境深渊,再无可回头。
不,他绝不允许!
苏翊的眸子喜怒难辨,整个人萧索冷漠。正当琬琰决然的阖上双眸,想要说出那句夺人血骨的话时,凛然冷酷的音色作响,绝了她所有的心思。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别再妄想!天涯海角,碧落黄泉,你逃无可逃!只有我的身边才是你归宿,你的的安身之所。”
誓言般的警告如春日的闷雷,在琬琰脑海中乍响,赫然睁开双眸,两行清泪顺颊而下。
她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执着,非要自己眼睁睁的看他将别人娶回府中,尊为王妃,才可以善罢甘休吗?
还是认为她甘愿与他无名无分的厮守一辈子,躲在暗处,见不得光?
“苏翊,”琬琰稳住抽泣的冲动,平静开口,“人生在世,十有八九为不如意,你我情意相投是不假,可一生一世一双人,明媒正娶并肩而立是我的底线。”
“你身在高位,有太多的不得已,朝野上下更是对你虎视眈眈,为了儿女情长,放弃所有,太难。”琬琰难掩悲怆,无力苦笑。
“如今只是个尚书家的小姐,他日郡主,甚至公主对你趋之若鹜,又该如何?长痛不如短痛,就此放手对你我都好。”
明明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尚书家小姐就让她打了退堂鼓?
再者,他何时说过要不予她名分,这般胡思乱想简直就是庸人自扰!
苏翊总算了解了症结所在,听着琬琰口中的无期无望,看着她肝肠寸断的潸然泪下,烦躁之感勃然而生。
张口闭口,竟不知该如何规劝。
由着本心,只好用了最原始的法子,宣泄这繁杂的一切。
苏翊宽厚挺拔的身躯蓦然前倾,炙热的薄唇准确覆在琬琰温凉的檀口之上,带着惩罚的意味,极尽撕咬缠绕。
贝齿轻轻用力,琬琰吃痛一声,想要挣扎后退。
可此刻的苏翊已然兽性大发,热血狂躁,又怎会在垂爱怜惜,放任了她去。
紧实的双臂猛然缩紧,不再给她任何自由的空间,张手扣住白皙滑嫩的脖颈,灵活的舌尖向着琬琰口中攻城略地而去。
搓捻缠绕,难舍难分,逼迫着琬琰承受他不堪重负的思念与贪恋。
即便灼人的泪珠陨落于他的侧颊肌肤之上,也没将他唤醒,阻了他的肆意妄为。
言儿,我已中你的蚀骨之毒。
强加于你的种种,对不起。
心悦你,所以不能失去你。
苏翊周身蛮横发力,仿佛要将琬琰吞噬入腹,与自己融为一体。疯狂到,几乎要夺走琬琰口中所有的空气。
就这样,过了许久。
渐渐地,所有的戾气被释放,留下的只有辗转温柔。
餍足平静下来,苏翊不敢去看琬琰的眸子,阖眼用舌尖在她的唇角撩人勾勒,嗫喏模糊着道出一句,似求饶,又似承诺,
“绝不放手,我,承受不起,”
空气稀薄又加上哭了许久,使得琬琰浑身发麻,一阵阵的发晕,可还是将苏翊这句呢喃之语收入了心房,品味感受着。
痛苦掺杂着愉悦,百感交集。
“言儿,出生在北定王府,苏家,是我的命,与生俱来的责任和重担,我摆脱不掉。可就在方才,就在你说放手的那一刻,我萌生了痛念和悔恨。什么承爵,什么家国天下,没了你,即便全部得尝所愿,又有何意义。还不是行尸走肉,形同枯槁。”
苏翊柔肠百转,撤出分毫与琬琰眉宇相贴,字字如泣,
“我苏翊,鬼神不惧,魑魅不恐,唯独只怕你有一天漠然离我远去。没有了你,山河不明,永无天日,才是我最大的恐惧。”
“这夫妻,三生与你做定,谁若阻我,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倾尽所有,百死亦不悔。”
语罢,苏翊再次凄身上前,薄唇宛如落下刻印一般抵在琬琰唇齿之间,颤抖着,宣示着自己的决心。
这绝美的誓言声声入耳,琬琰残存的那点执拗被打消的再不见踪迹,只一滴滴泣泪发泄着自己的委屈和不舍。
觉察到落于唇间的鲛珠不减反增,苏翊仓皇撤回身子,抬眼看到了琬琰哭的红肿不堪,满眼依恋的杏核。
此刻,正怔怔的看着自己不闻一声,忘记了冷漠眈视,也忘记了绝然抽离。
怜惜的将她脸上的泪痕拭去,苏翊恢复理智,懊悔不已,
“可是我弄疼了你?”
双臂揽着娇人儿体贴入怀,苏翊愧疚嗔念,
“你一说放手,我就慌了神,没了自控。答应我,以后切莫再提“分别”二字,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只此一件,其他的,我都顺着你,好吗?”
此时的苏翊卑微到了极致,本以为还要再宽慰一会儿才能求得原谅,没想到自己的窄腰猛地被怀中藕臂奋力圈住,那力道震得他不由发出一声闷哼。
紧接着,被汗津略微打湿的毛绒碎发在自己胸前眷恋着来回摩挲,抛去了那份坚忍与矜持,微微放出声音,黯然啜泣。
有了这波发泄,苏翊知道,自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打开了这胡乱思量草木皆兵的傻瓜的心结。
困苦的心境拨云见日,轻抚着琬琰的发丝,挑起了惬意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