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狂王拦道:王妃别想逃 > 第172章 阙楼遥望
    头有屋盖,脚踩青砖。天高地迥,纵览无穷。

    南面星罗棋布,浩如烟海,密密麻麻的闾阎之家环抱正中巍峨禁中,呈众星拱月之象,缤彩纷呈。

    东边山峦叠翠,绵邈不绝,飞鹤雄鹰盘旋回荡,啼鸣声断洛京之滨,即便阴云蔽日霞光尽敛,也阻挡不了气凌之势。

    北向一马平川,空旷无前,行人稀少冷落,三两结伴,在眼界尽头,慢慢融入大地与穹庐般的天空。

    至于这西边…

    “这是哪?”琬琰被眼前的一幕幕震撼到一时失语,消化了半晌,怔懵抬头,望向苏翊。

    “洛京城墙西北角的阙楼,”苏翊下颌微倾,餍足的抵在琬琰头顶,“以前心绪不宁的时候,会独自这来儿看看风景,视野开阔了,心里好像也就清明了。”

    “但自从有了你,已然许久没来过了。这几日,总想着我的领地还有哪里是你没有踏足过的,除了北境,似乎也只有这里。带你来瞧瞧,兴许你也会喜欢。”

    “阙楼?”琬琰恍然大悟,怪不得此处一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既视感。“大卫如今海晏河清,歌舞升平,这阙楼没了用武之地,用来观景倒也不至于荒废。只是,终归是城郭要地,不是什么人都能上来的吧?”

    琬琰杏眸闪烁,只差直言苏翊是梁上君子。嘴角泛起的揶揄更是熠熠夺目。

    “旁人自然没有这个本事,但对于我,只有想不想,没有能不能一说。这种事儿,你最该深有体会,不是吗?”苏翊眼带狡黠,自信挑眉。

    “还不是你自己不请自来,”琬琰还是小看了苏翊比城墙还厚的脸皮,无奈苦笑败下阵,嗔念一句。

    “方才你说北境,那是个什么样地方?”与苏翊共赏着浩瀚美景,琬琰仲怔开口。

    丹月随她回到何府的这些时日,没少声情并茂的讲述征北军从前在北境是何等的威武和风光,还刻意的将苏翊的形象描绘的如同天神降世,所向披靡,无所不能,怎么听,都和在洛京遇到的苏翊大相径庭。

    琬琰虽然十分只信其三分,但对北境,越发的有遐思和憧憬。仿佛闭眼就能看到桀骜少年鲜衣怒马的飒爽英姿,那份恣意,在洛京城,绝不会有。

    “北境,”苏翊一声深叹,音色逐渐慵懒轻快,“那是个万骨窟,也是个旧桃源。”

    “雨打芭蕉闲听雨,这个时节,是北境最婉美柔善的时候。无垠的草原望不到边,骏马连片,逐水草而狂奔。仓满粮足,军民祥和,走到哪都是欢声笑语,连丹熏山都看着没有冬日那般的冷酷。”

    说着,苏翊回味的阖上了眸子,唇边的笑意愈发的自在向往。

    “若没有黎国野心勃勃的骚乱,我想北境是会大卫最后一片净土,我可以魂归的故乡。”

    “可惜,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大卫国土广辽,物资繁盛,俨然已成黎国搁在嘴边的一块肥肉。与其嗟叹天道不公,没占得好地界,不如霸王上弓,强打掠之。这么多年,他们从未放弃过。”

    活在火箭导弹满天飞,装甲坦克遍地走的时代,很难想象,冷兵器时代战争是何其的惨壮。

    像苏翊一样有些武艺傍身的领将们还好,不论杀敌几何,起码还能自保,而对于空有一身蛮力的普通士卒,打仗无异于拿命在博。

    说万骨窟,只怕都说少了。

    “都过去了,”琬琰抵着苏翊下颌的脑袋微蹭,想要安慰身旁凄肃的人儿。

    “过去?”苏翊用着怀疑的口吻重复一声,散出冷意,“多半只是喘息。”

    “陛下和朝廷还是太小看了黎国的狼子野心,以为他们送来一位公主就会仰大卫的鼻息而存,即便卷土重来,那也是五年开外的后事。但依我看,最多两年,黎国定会乘风而起。还有那五十里地的陪嫁,只是权宜之计,他们绝不会白白割让。”

    苏翊远眺的目光坚韧且刚毅,运筹帷幕的侃侃而出,几乎已是驰骋沙场时点兵模样。

    “两年?这么快。”琬琰仰头上探,难以置信。

    “休养生息,足够了。黎国内部,并没有禁中想象中的那么不堪。你瞧贺之颉,像是不擅谋略的无脑之辈吗?更何况,还有…”话及此处,苏翊瞳孔微缩,没有继续。

    “还有什么?”

    贺之颉的阴狠毒辣,琬琰是知晓且体会过的。

    为了在永治帝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在苏翊脚下挨了那么重一脚,还能忍气吞声没有发作,其心志绝非常人,就算比上陆傕钧,也丝毫不落下乘,就那份狠戾,可能还会更胜一筹。

    难道一个贺之颉还不够,黎国还有更擅诡谲邪术的人物?

    “没什么,总之吴家现在的处境形同火炽,搞不好那日就会纵火烧身。方才好心提点那公主两句,你还胳膊肘向外拐。真是可惜了我的爱屋及乌之心啊。”苏翊刻意岔开话题,又恢复了平日里松快,摆出一副无赖模样。

    看来还是她把一切都想的过于简单。联想到来时在马车中,贺予落的那番悲切之言,或许真如苏翊所说,黎国从未想过要真的求和。

    奉若珍宝的浔阳公主,只是一枚可有可无的弃子而已。反倒是吴家,真成了怀璧之罪。

    “我想的并未有你那么周全,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琬琰不敢想,若没有苏翊真心替她忧心,替吴家周详。临到关头,吴家可还能像这次一样有惊无险,全身而退。

    这份可遇而不可求的爱怜之心,令她窃喜,也令她羞愧。

    “傻瓜,我与你言明,不是想要你的道歉,只是怕你再错怪于我,”苏翊松开臂弯,板正了琬琰的身子,大手抚上琬琰光滑细腻的脸颊,攒起剑眉喃喃低诉,

    “你不知,那日你冷若冰霜,漠然不语,我的心有多痛。即便是一年前身负重伤,命在旦夕之间,我也没有像那日一样,怕到不能自已。”

    四目相对,唇齿毫厘。

    那一刻,琬琰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一时兴起,说出的诳话。

    看惯了不屑一顾是他的底色,卓颖不羁是他的脉搏,她从未想过大卫首屈一指的战神能会栽在自己手里,会有说怕的一天。

    契合着楼亭之外,还在飘零着的绵薄细雨,琬琰陡然只觉这个男人前所未有的悦目,甚至还有些,可爱。

    “好了,答应你,以后不吓你就是,”嫣然一笑,琬琰再次钻入苏翊怀中。娇嗔含羞的样子正入某人下怀。

    “这还差不多,”苏翊满意至极,“趁着北境还算安稳的时候,我一定得寻机会带你去一次,那样的美景,与你共赏才不算辜负。”

    听了苏翊所说的悲言惨语,琬琰哪还有去北境访旧桃源的心思,脑海中只剩下“万骨窟”三个字。

    “如若战事再起,你还是要去,是吗?”琬琰惴惴不安的发问。

    头顶许久沉寂,不闻一词。

    终于。

    “是,”苏翊铿锵有力,掷地一声。

    “我背后是二十万征北军,而征北军之后是千千万万如你一样的大卫百姓,生在北定王府,这是我的命,也是我不能推卸的责任。”

    打战,就会死人,苏翊太清楚琬琰在担忧什么。

    “你放心,就算打不了胜仗,自保的能力我还是有的。十年如一日打下功夫,我这一身武功岂会白练。”

    打战拼的是战术,财力和智谋,武功练的哪怕问鼎天下,孤独求败,也扛不住对方硬上人肉车轮战。

    何况鬼魅之徒,擅长的是背放冷箭,多的时候会防不胜防。

    “既然这样,那就去吧,”没了可以翱翔的羽翼,又怎会是他苏翊。琬琰早已料到会是这般回答,慢慢吸入一口气,长长吐出。

    “说不定哪日我菡萏斋的生意做大做强,做遍了全大卫。北境虽赊,但也不能放过。”

    这是什么意思?是要铁了心思与他夫唱妇随?

    摩挲着琬琰头顶馥郁清香、柔顺如绸的发丝,苏翊的薄唇咧开了花,

    “那我可就赚了,娶了个摇钱树回家,我还指望什么军政使,钱粮官,有你在,再不愁无米下锅。”

    是啊,只要在一起,前路艰险,又有何惧。这般哄弄逗乐,果真惹的琬琰皓齿尽露,眉弯如新月。

    “对了,后日老王爷寿宴,他老人家有什么偏爱的吗?”提到这儿,琬琰蓦然想起后日的寿宴。虽然该准备的都已备至齐全,但别出心裁不一定收效更好,两手准备也许更为稳妥。

    “只要你来,就是老头儿最心仪的寿礼,午膳的时候,我不是说了,他老人家现在别的不要,就只盼着孙媳妇进门。”苏翊抓住机会,继续逗弄。

    “又胡说,谁要…进门”,好好的,连句正经话也说不了,琬琰娇赧还羞,口齿模糊的嗔着。

    “当然是你,不然还能有谁,”苏翊捞了捞琬琰肩头滑落的斗篷,说的理所当然。

    “你…”

    琬琰正愁不知如何堵上这家伙口无遮拦的嘴。突然,西边如繁星般耸立在荒原上的帷帐群中,传出一阵喧闹。

    苏翊星眸中的氤氲之色陡然尽消,慢慢撤回了拥在琬琰香肩的大手,转颈回眸慎凝声音传来的方向,留下一句,

    “等我一下,”冒雨踱向了西边的围栏。

    若不是真有什么紧急危难的事,苏翊从不会在她面前露出这等冷冽肃穆的神色。

    看着不远处立的笔直且略带温凉的背影,琬琰心头一紧,跟着踱步随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