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狂王拦道:王妃别想逃 > 第258章 一波又起
    不等苏翊细问,名唤马平的校尉得令上前,虔诚恭谨的叩首在陆鹤川面前。苏翊定睛一看,他手臂上夹带的黛靑臂章,果然是建武军的玄武纹样。

    “启禀公子,属下擅作主张,冒然来此,实在是事出突然,不得以而为之。万望公子恕罪,容我回禀,再行处置。”

    马平将头埋的很低,又带着毡帽,饶是苏翊离得这么近,也没看清他的真面目。

    “出了什么事,但说无妨。”

    陆鹤川心知肚明,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关头,他埋在各处的暗桩,绝不会冒着败露的风险仓皇现身。

    这马平为他传递消息多年,是个谨慎的可信之人。他若不得以而为之,必然是出了滔天的祸事。

    马平毡帽下明利的双眼,瞄了瞄与陆鹤川立在一处的苏翊,见自家公子并无回避之意,安心上前跪行几步,贴在陆鹤川身前,低声说道。

    “公子,前些日子,冯唐收押了一批从淮南地带逃过来的流民置于偏远无人的牢狱,属下以为他又要广征人力,为他修建工事,就没有多在意。

    谁知,前几日属下进城采买,偶然碰见城中惠济堂的小厮多说了几句,竟意外得知,这些流民似乎感染了同一种病症,在惠济堂采买了大批草药吊着命。

    这两日,睦州内外人心惶惶,急着撤离逃难,属下为免打草惊蛇,就没来得及与公子传递消息。

    今日子时,属下以防万一,想在新营地找找他们的影子,好与公子知会。却没成想打听到,那批流民两日前,就被放了出去。眼下再想找人,怕是再难成事。”

    马平自知有失察之责,在眼皮子底下让冯唐埋下此等祸端,实属不该,深深的埋头叩首,向陆鹤川请罪。

    听了如此噩耗,两人身形皆为之陡震,凝重的对望一眼,陆鹤川冷声相问,“郎中可有诊断,是何病症?”

    马平身子微颤,紧张的阖下双目,艰难的溢出两个字,“瘟疫”。

    踉跄后退半步,苏翊倒吸一口冷气,恍惚瞧着眼前依旧波涛急涌的泄洪渠,气冲斗牛,揎拳捋袖。

    “冯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胆敢私收染了疫病的百姓,意图霍乱城郭,戕害大卫社稷。这回,十个陆傕钧也救不了他。”

    “他们做这些丧天害理的事情,早已不是一日两日,陆傕钧与陆傕铮拼斗了这么些年,早就失了耐性。

    你以为他陆傕钧为何要收揽这睦州军,还不是就等着这种天赐良机,打着奸佞当道,天神降罚的旗号,好去清君侧。”

    陆鹤川攒眉懊悔,“逢难多有疫,我早该想到他要在这上面大做文章。”

    “你还真当自己是通真达灵的九天仙人,什么都逃不过你的耳目,是人就有马失前蹄的时候,眼下赶紧找着这伙流民才是。”

    苏翊疾步如飞,跨上备好的骏马,即刻便要策马而行。瞥见陆鹤川还痴痴的愣在原地,扯着嗓子高喊一句,“还站着干嘛,快走啊。”

    “不好!”陆鹤川面色突变,抬眉望向苏翊,“那一千的精锐,不是要传递消息,而是!”

    陆鹤川话未言明,苏翊却领会到了其中要之意。

    精锐不多,办不了什么翻江倒海的大事,但对付一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民却是绰绰有余。

    从时间来看,流民被放出去已有两日。

    两日前,睦州城要发洪涝的事就已被传的沸沸扬扬,再加上睦州城始终盘踞着冯唐这个地头蛇,那些被放出来的流民以求活命,多半是会随着避难的百姓向北边逃去。

    睦州北接乾州,相距不过七十里,路途不远,且亦是人数庞杂的州县。

    在他们来之前,冯唐早就谋算好了一切,试图承接天灾,假酿人祸,届时,南有睦州水患不治,北有乾州疫病弥天,既可保睦州一带根基不损,又能顺势而为,为陆傕钧铺路造势。

    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冯唐未能料到他与鹤川突然杀来睦州,斩其臂膀,断其后路,打的他一个措手不及。

    眼下,冯唐在睦州城多年的积蓄,被这眼前的洪水淹埋,化为乌有,他再无什么可顾忌的。如其忍气吞声,看人脸色,不如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如今,沟渠筑,洪流疏。睦州城原住的百姓不必再担忧水漫城邦,丧身殒命,这一天一夜的功夫,指不定有多少人已经得到了消息,带着亲眷赶马还复家园。

    趁这个时候,将那些染了瘟疫的流民找回来,强混在其中,硕大的一个睦州城不出三天,就会再次变成变成人间炼狱。

    现下,那一千精锐朝北直驱,就是这种猜测最好的证明。

    陆鹤川脑海中飞快回逝着自洛京而来后发生的一切,突然,蹊跷稀奇的一幕在他眼前闪现,使得他猛抬头,与苏翊投来的目光交缠。

    “可还记得你我来时,在城北的驿馆中遇到了后丘村的村民,那里正说的不是实话,他们不是逃难,而是逃命!”

    苏翊瞳仁收缩,顺势也回想起那百十号的人流中,始终有三四十号人以棉布遮盖口鼻,狭居在最后面,不近人前。

    当时只以为是风凉雨骤,染了风寒,现在想来,很可能就是冯唐圈禁的那批流民。算算时间,也正巧能对的上,正是两日前的子夜。

    “这儿就交给你了,我亲自带兵去乾州,必然要赶在冯唐前头,找到那伙流民。”苏翊立于马上,口吻坚毅,似嘱咐,不似商量。

    “刘旭,点三千精骑,立即随我出发,赶往睦州。”

    刘旭安置稳妥了所有兵将,刚从南边脚踩泥泞而来,足下还未站稳,便听见的苏翊与他发号施令。

    “是!”刘旭出于本能,张口即应。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颔首恭谨的样子,最是一个恪尽职守的下属该有的模样。

    “不可!”苏翊正要纵缰而行,陆鹤川冷言冷目上前,喝止将他拦下。余光间隙,瞥了眼刘旭跪拜俯首的身形。

    “你接连三日未眠,是铁人也要扛不住了。那东西专挑疲倦羸弱之人侵犯,你若有个好歹,还不趁机无耻耍赖,将担子不全压在我的头上。”

    眼下乌青一片的又何止他一人,陆鹤川看苏翊强打着精神硬撑着,口是心非的说着乖张的话。

    “刘将军性子沉稳,不骄不躁,最是让人放心。此事不妨交给他来办吧,都是些手无寸铁的流民,又能难缠到哪去。”

    苏翊不以为意,瞥了刘旭一眼,摇了摇头,“事关紧要,若找不到这批流民,我征北军的兵士们同难幸免,还是我亲自去比较稳妥。”

    “而且,那些流民我好赖是见过的,找起来多少会方便一些。我将刘旭留下,让他帮你擅后,他需要什么,只管吩咐他即可。”

    “时不我待,不多说了,驾!”

    不等陆鹤川再言规劝,苏翊纵身策马,带着三千轻骑,绝尘而奔。眨眼的功夫,就已跑出了百丈之外。

    “你!”

    陆鹤川所有的忧心之言,全部没了发泄出来的地敞,凝眉眺着苏翊雄姿英发又不要命的背影,无奈只能化为一声叹息,淡出口鼻。

    想他算无遗策,计出万全,却总是在这个人身上马失前蹄,怕是上苍怜悯他太无趣,特意派来这人给他捣乱,出难题。

    都是上辈子结下的孽缘,辨不清到底是谁亏欠谁。

    “公子,马平要如何处置?”

    马平是公子培植在建武军多年的暗桩,在这多人面前现了身,无异于自毁前程,再想回到从前,恐怕是不可能了。

    奕戎被征北军一道道灼热的视线盯看的浑身不在意,顾不上陆鹤川还在若有所思尚未抽离,踱其身旁,在其耳边请问了一句。

    陆鹤川敛眸回转,睥睨着始终跪着,不敢抬头的马平,犹如天神。

    少顷,凉薄的嘴唇轻吐,“回到建武军中去,是死是活,都是他自己的造化。”

    “公子!”奕戎瞠目结舌,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卡在喉头,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这些暗桩,譬如马平,多年为公子效力,在大卫早已是无根的浮萍。

    若回到建武军继续谋事,被冯唐觉察只是时间的问题,公子如此宣判,与要了他们的命又有何分别。

    公子对苏翊和那何家小姐,总是百般维护退让,为何偏偏对他们这些舍命护他的忠义之人,反而无比严苛,丝毫不讲情面。

    这样的‘少主’,真的能带领他们光复大黎正统门庭吗?

    也许,魏将军说的没错,少主骨子里流的血,始终是对大卫颇为留恋的。

    奕戎忿忿难平,然则敢怒不敢言,只能憋闷着,侧过脑袋,沉言缄默。

    反倒是马平,得了陆鹤川的判处,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赐,急速爬跪至陆鹤川身前,深深叩拜称谢。

    “属下罪该万死,有负公子嘱托。可公子网开一面,给予属下一线生机,属下感激涕零,没齿难忘。属下不会再让公子失望,还望公子敬候佳音。”

    “去吧。”陆鹤川看的清楚奕戎在恼什么,也听得明白马平说的佳音是什么。

    只是为君者,终究是要把‘刚柔并济、赏罚分明’置为纲要。若他势必要走上九天孤冷高台,还复世间清明,是不是也算殊途同归了呢。

    “是。”马平最后对着陆鹤川郑重一拜,果断翻腾上马,伴着滚滚洪流,消逝远走。

    直至化为雨幕中的一个黑点,奕戎还是紧咬着后槽牙,未能平复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