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狂王拦道:王妃别想逃 > 第292章 大夫离守
    这两日,军中上下才推广开蒙面防疫之法,在此之前,唯有得了病的人,才会想到捂上这样一件阻碍呼吸的东西。

    虽离得远,脸色看不清楚,可动作灵活不灵活,确是能瞧个八九不离十。行迹鬼祟,手慌脚乱,这一看,就不像是染了病的模样。

    苏翊微缩了缩矍铄的鹰目,削冷的薄唇紧抿,沉默不语的肃正样子,真真与洛京城里的落拓公子判若两人。

    正当琬琰以为他不会考虑自己的建议,还要继续向城下招安,谁知,一声威吓令下,城墙内外,凡有兵士,严阵以待。

    “所有征北军士听令,延城墙走向,架筑军帐千顶。城下所有百姓,一律不准回返家中,一人一帐,即刻收押。所有军帐门口,站伫军士两名,如有挑衅抗命者,就地军法仗责。”

    苏翊掷地有声,城下百姓当即炸开了锅,好不容易安抚下的情绪即刻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不等苏翊再多说一句,城下熙熙攘攘,逐渐乱了套。

    “苏将军,我们都是平头百姓,抗命逃往城外,也只图活命而已!你这般武断,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咱们收押,与那作恶多端的冯唐,有何分别!”

    “就是!我们并未触犯律例,凭什么将我们收押!睦州瘟疫四起,谁不以求自保,若是从了你们被押,哪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是啊!这是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本以为征北军戍守北境,抵御黎蛮,会是忠良之辈,没想到跟那为虎作伥的建武军,竟是一路货色!”

    “……”

    这么多兵士竖着长戟守在这,威慑力还是有的。百姓们虽嘴上嚷嚷着叫骂,但没人敢越雷池一分。

    偶尔有几人被人群推搡了出去,还没触碰到兵士们的衣角,便畏首畏尾的赶紧缩回了脚尖。生怕一个不留神,被拿了错处逮去,小命就完休矣。

    “将你们分隔收押,并非是要留作一旁,置之不理,反而是为你们,为你们的亲友家人深虑。

    瘟疫城中四起,必须防范于未然。你们围在此处两三个时辰,一个患病,则诸人危急。唯有分隔而居,方能阻拦疫症进一步扩散。

    朝廷委派下来的太医,不日便到,若有人患病不适,他日就能得到救治。大家速随军士们散去,多在此处逗留一刻,不仅会害了旁人,更会害了你们自己。”

    苏翊反手抽出配在腰间的青双剑,剑身斜指,剑尖朝天。

    “我苏翊在此立誓,时疫不灭,城门不破。征北军自我而下五万军士,誓与睦州百姓共存亡。”

    “共存亡!共存亡!”

    城墙上下,顿时响起雷鸣般激昂的呐喊声,三千精锐无一不抄起手中的长戟,振臂高呼,铺天盖地,气贯长虹。

    睦州稳居中原腹地,城中的百姓几十年都没经历过战争的屠戮,偶尔撞见几个兵头子,也是建武军逞凶肆虐、狗仗人势的那种,哪里会见过这等气壮山河的阵仗。

    更何况,人家世袭王爵,官居一品的大将军都如是说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可辩驳的。

    都是无权无势的平民,好不容易逃过水涝,却又祸不单行赶上瘟疫。三天两头急着出逃,也不过是为了活条命而已。

    听了苏翊那番言语方知,眼下逃出睦州城,也不见得是个好的,万一染了病,倒在半路,岂不是比现在的境况还要棘手,倒不如从了征北军还能有个依仗。

    想通了这一点,城下百姓纷纷缄默失声,瑟缩着退了回去。

    有的眼力快的,赶忙从袖口翻出刚刚苏翊着人发下的棉布,随意的系在脑后,谨慎的逡看周遭围着的人几眼,忙不迭的躲到了人群不甚密集的空旷处。

    一个带头,多人效仿。眨眼的工夫,堵在城门口的人群便疏散了不少。

    见情势有所缓和,苏肃领了军令,迅速跃下城楼,趁势而上。调度三千精锐,说干就干。偶有个别百姓还心存忧虑,他便一一详说承诺,稍加安抚,未多费几句口舌,悉数迎刃而解。

    正是一派井然有序的转好之象,岂料,人群中那行动鬼祟的几人,突然冒失前冲,趁着兵士们忙于安置百姓,无暇管顾城门的空档,钻了空子想要破开城门溜出去。

    幸好苏肃久经沙场,眼力手脚都得跟上,第一时间觉察到了不对劲,反身一纵,扫腿横踢,就把那几人全部拦了下来。

    眼瞅着泛着寒光的冷剑就指在脖颈,踉跄着身子,谁都不敢再向前一步。

    “怎么回事?”

    城墙上视野开阔,高瞻远瞩,自然没错过这一幕。苏翊携着琬琰踱下在一方空地站定,招呼苏肃询问具体实情。

    苏肃单膝而跪,收剑抱拳,“启禀将军,这几个全是瓦舍谋生的伶人。三日前,城中告令戒严,所有人无事不得外出。

    这些伶人以为祸不殃及池鱼,便没当回事,私底下偷偷设立了几场杂戏,邀了瓦舍附近的商贾们来作乐。

    如今东窗事发,上百余人因他们之过糟了瘟疫的毒荼,官府查到他们头上是早晚的事。所以才兵行险招,想着趁乱逃出去。”

    苏翊斜睨了那几人一眼,满是嘲嗤,“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火中取栗,有命赚钱可没命去花。把他们都押到州府衙的大牢中,等瘟疫消退,按律例责处。”

    “是,”苏肃得令,当即指了李思亲自带着几个空闲的卫兵,押解着人向回走。

    还没推搡着离开几步,又被苏翊出声拦了下来,“慢着。”

    “将军还有何吩咐?”李思立马撤回小跑的步子,跪俯在苏翊面前。

    “他们肩负重罪不假,但也不能随意懈怠,枉顾人命。吩咐狱吏,将所有犯人全部分隔收押,如有一人发病,即刻传报,予以医治。”

    苏翊赦令一下,被押解的几个伶人立刻跪地谢恩,大呼苏翊是天神降世,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突逢天灾,世道艰难,寻常百姓尚无立锥之地,他们伶人更是活得如履薄冰。说是他们贪心不足蛇吞象,在这个节骨眼上敛财,实则又有几人是真的心甘情愿的呢?

    商贾铜臭,被人唾弃,也比他们这些下九流之人要强上许多啊。

    还好天地间还存有仁义,有人把他们当人看,除了磕头感念,他们再想不出还有什么方式能报答苏翊的恩义。

    苏翊仿佛司空见惯,无所谓的挥挥手,招呼李思将他们带了下去。反身拥着琬琰的肩头,便将这些人抛诸到了脑后。

    不敢再多逗留片刻,带着剩余人马,朝着重灾区的州府衙大步流星。

    “站住!你站住!你不能走!”

    睦州府衙的衙门口,一穿着黛兰碎花小衫的蒙面女子,正揪着一位须白鬓雪老者的衣襟,发癔一样哭喊阻拦。张开双臂,不顾半点女儿家该有的矜持,以身做挡。

    她裸露在棉布外面的一双水花杏眼,红肿迷离,偌大的琉璃珠子止不住的翻涌向下流。

    可她全然不得工夫去擦拭,硬是让水汇成川,浸透了半边棉布。

    老者见状,丝毫不为所动,起手狠心将她推开,又要冲着向外走。

    “你不是大夫嚒,怎么能不管病人的死活,我哥哥危在旦夕,顷刻间就要没了命,你不但见死不救,还要违抗城令,率众逃走!不行,你绝不能走!你快给他下药施针,快给他救命!”

    女子没了办法,只好摒弃了那些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束缚,一把拽住老者的一只胳膊,蹲扯着半坐于地,声嘶力竭的骂着,非要将人拦下不可。

    “你,你这个姑娘,怎的这般不知好歹!我已经说过了,大罗金仙下凡,你哥哥也救不回来了。你有拖着我的工夫,不如赶紧去寻了草席,准备他的身后事,再晚一步,只怕草席都没得裹了。”

    老者急的跳脚,拎着药匣的那只手空出一根手指,指着女子的鼻尖,说尽了推脱之词。意思很明了,是说什么,不会再回到衙内那个人间炼狱里去。

    “你人还没救,怎知救不回来!医者仁心仁德,哪有你这样传人衣钵的,亏得你还是睦州城最有名望的大夫,我呸!都是百姓瞎了眼,枉信了你去!

    今日说什么,你都不能走!人不救回来,我便去寻了草席,给你准备后事去!”

    女子见以身相阻不得效果,情急之下,放口大骂了起来。

    她本就不是什么千金闺秀,高门贵女,什么难听的话说不得。只要能将自家哥哥的命给救回来,就是让她一命抵一命,她也心甘情愿。

    一听这话,老者的脸顿时由黑转青,看女子的眼神,也添了几分戾色。

    他已经年过半百,最在乎的无外乎‘生寿’二字。女子的咒骂触到了他的逆鳞,一下让他再无好话可说。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如此咒言老夫,就别怪老夫不客气了!”说着,他手中捏着的一根银针,就要往女子的百会穴刺去。

    百会穴,那是三阳五会之所在,百脉于此交会,稍有不甚,即有性命之忧。

    修习医术,本是以救死扶伤为己任,这老者倒好,偏倒行逆施,用医术害人以求自保。

    就这种人还想趁乱出逃,简直是异想天开。

    苏翊和琬琰带着兵将们过来,刚转过街口,远瞻到睦州府衙的牌匾,便瞅见这样一副场景。

    苏肃不用苏翊吩咐,甩手从腰间摸出一把铁铸的飞刀,精准的打在老者的手腕上。老者一吃痛,高呼一声‘哎呦’,抛开手里的银针,仰首向后倒去。

    “丘南霜?”

    琬琰定睛望了望狼狈匍匐在地上的女子的眉眼,一下便识出,那双剪水般杏眸的主人。无意识的呢喃自语,传入了苏翊的耳中。

    “怎么?言儿认识这女子?”苏翊对此人毫无印象。

    “后丘村丘里正的女儿,丘南霜。那夜突然间走失的村民,就是她。”

    琬琰故意未提及那名已成为苏翊刀下魂的校尉,都是两个人不想面对的伤心事,何必再多此一举,去揭开那层让人恶心的纱布。

    怔看见琬琰眼神略微闪躲,言语点到即止,苏翊当即明了了这女子的身份。

    什么也没多说,只握紧了琬琰纤嫩的柔夷,带着张袂成阴的人马,围到了州府衙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