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流佛祖二流仙,
三流皇帝四流官。
在老百姓的朴素认知中,修仙的比当了皇帝还要牛气。皇帝扛着金锄头回到宫中,西宫娘娘的大饼烙好,东宫娘娘端着大葱和干黄酱,这样的日子确实比不了神仙。传说中的大仙们念几句口诀便有吃不完的馒头就烧鸡。
所以刘宣有了仙缘,自然要回家看看,一来光宗耀祖,二来省得家里人不见了孩子急着报官。
怀里揣满银票的刘宣和胖道人坐着从厨房偷出来的锅盖,扶摇而上,向着牛家村的方向赶去。
逍遥观重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神游道长在太阳底下捉虱子,庄则先生写写画画指点着这帮弟子们修行打坐,这些孩子们则发挥出了调皮的天赋摸鱼捉虾不胜快活。
其他的道长呢?
谁知道,可能藏在哪个山洞里呼呼大睡着吧!
只是这师徒二人一去便是一个月,随着时间的流逝,终于引起众人的注意。
“肯定是刘宣这家伙携款潜逃了!”大师兄端着一个旧碗稀溜溜地喝着汤水,身边的小溪欢快跑远了。
“哪有那么傻的人,修行的机缘可是比那些阿堵物强了百倍。”一个青衣少年不以为然,手里捏起了一个石子,瞄准树梢上的麻雀。
“嗨,你怎么敢质疑大师兄!”一个正在盯着水底游鱼的弟子冲着青衣少年洒了一捧溪水,众人打闹成一团。
杨轩之则摆起了桌子,高喊着,“下注了,赌刘宣师弟回来的押左边,赌他不会来的押右边,十个脑嘣起步,过期不候啊!”
打闹成一团的弟子们又围了过来,差点儿把桌子撞翻。
庄则也是好奇万分,掐指算了半天又是寻常无事。
神游道人举起一只虱子,端详了半天,才自言自语道:“食色性也,食色毒也,毒入骨髓,痛煞人也。”
“啪”的一声,归于平静。
一个月转眼过去,胖道人和刘宣姗姗来迟。
归了深山,断了俗念,便是正式修仙了。
刘宣在宣道院中行礼祭天拜见道门的先祖,沿着长长的木牌碑刻一个一个叩拜下去。
接下来还有很长的仪式要进行下去,净五根,去杂念,至诚心,守戒律。
参见师长,拜会同门,刘宣此时成了牵线木偶,在众师兄弟的陪同和庄先生的指导下一点一点融入到逍遥观中。
胖道人则溜到了食堂门前,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在神游道长鼻子边上轻轻扫过。
神游道长的胡须抖动了几下,接着鼻孔收缩了两下,接下来整个人都坐了起来。胖道人手里的油纸包只剩下了油纸。
“这是什么?”神游道人一口咬下嘴里含混不清。
“酱猪蹄!”胖道人美滋滋说道。
“噗噗噗!”几块骨头飞出老远,神游道人眨眼间将一只猪蹄消灭干净,又把手伸向了胖道人怀里。
“没了,没了,我就带了俩,一个给师叔您,一个给师父!”
“我师兄……”神游道人的神色突然一僵,哽咽着说了下去,“我师兄半夜上茅房,掉坑里淹死了!”
趁着胖道人愣神的功夫,另一只猪手也从他的怀里转移到了神游道人的手中。
“虽然师兄不在了,可我还是要替师兄或者,替他享受人间美味!”
胖道人知道上了当,也不气恼,摇头晃脑说道:
“山下有好猪,价钱贱如土,前腿筋肉软,后肘膏脂酥,酱糖伴桑枝,一夜滋味足!”
“这是山下小调?不成想十几年没下山,俗世就有了如此美食,十个猪蹄管一天,给给神仙也不换。”
胖道人鄙夷地看着心满意足的师叔,忍住没说那些梅菜蒸肉,乞丐叫花鸡等。只是转换了话题,“这是宣哥儿的本事儿,这孩子还真是有本事!”说着便掏出了一本薄薄册子,递给神游道长。
“这是什么?怎么都是鬼画符?”神游道长一边翻着一边问道。
“这个我也不懂,听宣哥儿说这是时间的真理!”胖道人按下话头,给师叔简单讲了讲山下的见闻,各种奇怪的东西,各种奇怪的想法,各种奇怪的美食等等。
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刘宣入山门的仪式应该差不多完成了,胖道人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向着宣道院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刘宣正进行最后一步,发表一下获奖感言!
“蝉蛹在地下十三年,终于破土而出,化成知了在林间高歌!
自此,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蝉蛹不是知了,知了也不是蝉蛹。
而我刘宣,今年十四岁,也算是破茧而出了。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昨日的刘宣,昨日刘宣也不再是今日的我。往事如尘土,旧日如雾霭,当随着秋风散去。
今后唯有同诸位师长共起伏在这无尽的岁月之中了!”
刘宣沉默了一下,冲着大师兄和众兄弟点了点头,又强调了一遍,“我和昨天之前的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没头没尾的几句话,似乎饱含深意,又似乎没有任何意思。
杨轩之突然一拍大腿,骂道:“这孙子想赖账!”
刘宣跳下台子,在众人的追逐下飞奔出去,欢闹的气氛在整个逍遥观中漫延起来。
胖道人走到庄先生旁边,装作漫不经心问道,“这孩子还真能惹事,对了,先生,刘宣刚才拜您为师了吗?”
庄则瞪了他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刘宣说了,他的师父只有你一个人!”
胖道人心中一喜,只是还没有说话就被庄则提了起来,整个人倒立,被使劲摇晃了几下,一个小盒子掉了出来。
盒子里金黄酥脆的鸡块被扔进了庄则的嘴中,在咯吱咯吱的声音伴随下,庄先生向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孩子们闹归闹,晚上还是准时回到了宿舍,在刘宣奉献出一大堆的零食后获得了暂时的原谅。
一夜无话!
一夜只有偷吃零食的淅淅索索声!
第二天的宣道院中,刘宣第一次开始了修道的生涯。
人学会走之前要先会爬,鸟飞腾之前要先会跳,修士们修仙之前要先了解什么是神仙。
“仙祖降临人世,怀胎整整三年……”庄则先生从仙人传开始讲起,讲述何为仙,何为道,何为悟,何为成。
只是这枯燥的故事如同巨人之手,将刘宣的眼睛慢慢关上了。
“刘宣,起来!”庄先生将一颗石子砸在了刘宣头上。
“修道第一天就敢睡觉,简直是粪土之墙!”
“可是先生,为什么不讲一下修行的方法呢,昨晚本来就没睡好,加上听神话故事,更困了!”
众弟子大笑。
庄则也不生气了,毕竟新入山门,难免闹些笑话,可还是要训斥一番,“你懂些什么,这些都是传承下来的古人经历,哪是什么神话,再瞎说小心头上三尺神明降罪处罚你!”
刘宣挠了挠头说道,
“我是无神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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