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四大悲，年少竟失独，年老又亡子，灾年哭换儿，白发见白灰。
刘宣以前并没有经历太多悲伤，所以对可能到来的一切满怀恐惧。他的心中一时忐忑不安不敢推门，怕是那最坏的结果。不过最终他还是擦了擦眼角，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柴门大步走了进去。
他推开拥挤的众人，挤进偏房，眼前是最坏的结果，也不算最坏的结果。
胖道人整个左臂被齐整切掉，左腹皮肤被划开，伤口触目惊心。不过万幸的是他的身体还有些许温度，只是脸色煞白，额头处一片乌青。
土炕边案几上是已经凉透了的草药汤子，边上站着束手无策的老牛头，端着一碗生牛膀胱不知道怎么给喂下去。
“都出去吧！”刘宣从嗓子里低吼一声。
“哎！”老牛头看着脸色苍白的孩子心中一阵抽痛，可还是依言带着他人走了出去，顺手将门关了起来。
“我还以为是一场恶梦，见过了天国又眼睁睁看着天国破碎，得到过世界又被一巴掌扇醒。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这是谁做的？”刘宣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不过没顾得上擦拭，而是第一次在时间做出了识海中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这是一个命令的手势，命令的自然是这世间的灵气。
刘宣右手猛地挥出，薄薄的屋顶被灵气贯穿了一个大洞，碎石土块和杂木落在胖道人身上，也落在了刘宣身上。
灵气从半空中汇集而来，凝聚成旋涡进入刘宣识海，蕴养片刻后，更加温顺和更多的灵气从刘宣周身穿行而出，汇集到胖道人体内。
“师叔公去哪儿了？大师兄呢，还有其他的师兄们都在哪儿？实木你有没有见到过小黑，有没有见到过观主？”刘宣的眼泪依旧如同喷泉，双手却在一道又一道地下着命令，识海中的乌云散开化作本源灵气也跟着飞了出来，远处高山中是不是有几棵冬季长青的松柏化作枯木，一只大鲤鱼钻进了淤泥之中。
胖道人的伤势在强大灵气的滋润下逐渐稳定下来，可是被斩去的左臂却无法恢复，被剖开的左腹也仍旧皮开肉绽，昏迷中的师父依旧昏迷不醒。
“师父，为什么我们会回到这里？师叔公他们还在观中吗？我们的食堂呢，还有您腌制的半头牛呢？”刘宣眼泪也开始干涸了，手挥动的越来越快，识海中的波涛在龙卷风的搅动下直入天际。牛屎山上突然轰隆隆的一阵巨响，一个巨石跌落到了山地，然后再落地的一刻化成了灰烬。
灵气过多了，胖道人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寸血肉都已经溢出了，残破的丹田修复完毕却无法容纳如此多的灵气。
刘宣呆愣了片刻，将师父衣衫整理好，转身出了门。
“叔，帮我照顾好师父！”说着绕过老牛头向外径直走去，一只腿刚迈出了门槛又停顿了一下，“叔，婶，给我师父做点稀粥，还有别让别人进去打扰他。”
话音落下，刘宣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剩下手忙脚乱的牛婶和老牛头，郎中也随手开了个养气补血的房子唉声叹气走了。
山路重重，这一路比秋天的时候更加太平。
刘宣在傍晚的时候就抵达了半山腰的逍遥道观，也就是给善男信女供奉香火的地方。
当年刘宣问过师父，这荒山野岭的地方，就算是再虔诚的信徒也不会过来上香吧，为什么不干脆在山下路口的位置修建道观呢？
胖道人只顾着大吃大嚼，嘴里含混不清，“山下哪里用的着，这深山里难免有迷路的猎户，赶长途的商旅和离家出走的混小子，这是那帮傻帽临时睡觉吃饭的地儿！”
小观简陋，只有一个大殿，摆着几尊不知道什么道号的神像，后面一个逼仄小厨房和小仓库，着实寒酸破败。
墙面斑驳不堪，破门漏风，破窗漏月，唯一完好的便是红瓦屋顶了。
刘宣叹了口气，看着逐渐落下山峰的红日，转身进了道观。
临时的寓所自然没有什么大炕软床，不过神像脚下却有一团软草，困倦之下刘宣直接躺在了草垫子上。
不过一时心神不定，睡意全无，刘宣枕着胳膊望着高大的神像一时思绪万千。
月光从窗子里透了进来，寒霜也跟着将神像下面涂上一层雪白，神像的头却伸入了黑暗之中，像极了传说中的刑天。
“神，真的有神吗？”刘宣喃喃自语，“如果真有神的话，还烦请让这场噩梦醒来！”
刘宣对自己的幼稚十分不屑，闭上眼睛准备养足精神明天继续前行。不过很快他就睡不着了。
“想求神，态度首先要端正！”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神像头部传出，刘宣被吓了一个激灵。
“没有贡品，还想心想事成，难不成这庙是你家开的不成？”接连的声音让刘宣不敢挪动，冷汗层层而出。
话说的也有道理，佛祖讲经人家用一斗的金子做报酬都嫌少的，楚国农夫用鸡鸭祭拜祈求丰收结果被圣人笑话了几千年。不过刘宣并没有半分的羞愧，毕竟他是经过了一段天国般的时光，了解人们朴素的观念，虽然不至于“开大炮兮轰你娘”，但刘宣还是随手从窗台上抠下了一块砖头，背靠着窗台威胁道，“哪里来的山精野怪，再不现出原形我把这泥塑的身子给砸了”，说着便举起了砖头。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冲动是魔鬼！”原本沙哑的声音化作了脆响，只是声音中透着焦急，“你先把砖头放下，破坏人家庙产是不对的！”
刘宣知道自己肯定是遇上了邪祟，砖头捏得更紧，左手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一根短棍，权作防身的武器。
“我数到三，再不现身，我可要动手了！”刘宣继续威胁着。
“住手，你这人怎么是个急性子呢，本公…我马上下来了！”说着一团黑影扑腾着从神像顶部飞了下来。
就在黑影着地的瞬间，刘宣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左手猛地挥出，一股灵气湍流透窗而入，撞向了黑影，直接将黑影撞到墙角。刘宣也见机行事，三步并作两步退出了道观，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木柴，弓着身子盯住了道观门口。
此时道观内的黑影突然发出一阵呻吟，
“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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