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常说有几件事儿不能干,一个是月下观美人,一个是灯下赏美玉,一个是四更买古董。
月下观美人,不留神就带回一个满脸麻子的媳妇;灯下赏美玉,玻璃罐子透着一股翡翠像;四更买古董,一个转头都像是从古城墙上扳下来的。
灯火暗淡的时候自然不是什么用眼的好时机,此时的刘宣便被黑洞洞的观门给弄得心惊胆战。
“兀那妖怪,还不出来受死!”刘宣颤抖着嗓子一声尖叫。
观门吱扭一声,几分尘土从黑暗处蔓延出来。
刘宣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手里捏紧了木柴棒子。
几声细碎的脚步从观中传出,在月光和黑暗的交界处骤然而止。
刘宣脖子上的牛毛汗在月光中如同细密珠宝瑟瑟闪光。
山下牛家村,老牛头从被震惊的情绪中回复过来,趁着月光如镜,拿了几捆稻草和破板子上了偏房房顶。
房顶上一个水桶粗的大洞,咧开了大嘴嘲弄着明月。大洞内此时竟然一片郁郁葱葱,春苗,夏花,秋实,冬梅第一次在同一个空间中拥挤在一起。如同通往异世界的洞窟。
老牛头胡乱支了几根木板,垫上厚厚稻草,又压上了十几片破瓦才颤巍巍沿着梯子退了下来。
风月如画,画中一个山村如水墨,水墨中霜雪如织,一个老头缩着脖子手揣进了袖子里对一个老太说:“孩他娘,有个桃子熟了!”
逍遥道观,观门洞开,斜月照射进去,半身泥塑的佛像如同神魔。
脚步声停在观门口的黑洞处,此时的无声更显恐怖异常。
黑暗处是猛虎做出了扑击的姿势,还是妖怪在门后面呲着獠牙?
胡乱想着,刘宣脖子开始僵硬,手指甲狠狠嵌入了柴棍之中,背后不远处的树林中,刘宣汇集起了海一般的灵气,准备突然袭击后顺势逃走。识海中的一轮白日剧烈跳动起来,像是要出来同那妖怪决一死战。
一滴冷汗从刘宣的下巴处滴落在青石地上,摔成。粉碎。
“不许摘!”牛家村里牛婶白了老牛头一眼,抄起扫把进了屋子,“孩子明天回来也得说你这馋老头!”
牛屎山中,刘宣心神紧绷,心跳如雷,震的自己身体跟着颤抖起来。
黑暗中的怪物终于走了出来!
刘宣的柴棒举得高高的,做出了攻击的态势!
身后树林中的灵气激荡着发出了阵阵海啸之声!
牛家村,老牛头呆呆坐在炕沿上,看着灯芯噼啪爆开。
牛婶突然站起身来,“我去给宣哥儿的炕烧热了,万一孩子回来睡冷炕可不行。”自言自语着出了房门,迈入月光之中。
刘宣有些哭笑不得,扔了柴棒,散了灵气,浑身的冷意袭来,打了一个冷战。
眼前一只肥硕的母鸡,跺着方步,摆着不可一世的架子,径直走到刘宣的面前,“嗨,我说人类,刚才你占据了本宫的草床,还不赶紧道歉!”
刘宣恼羞成怒,一把薅住了肥鸡翅膀,重新钻进了道观之中。困意上来,将肥鸡扔在一边,重新盘踞了刚才的草团。闭着眼睛就要入睡。
“赶紧从本公的床上下来,要不然一脚踢死你!”肥鸡抖动着翅膀大声威胁。
“你这母鸡事儿真多,做人家别的鸡不都是随便找个棍踩着就能睡觉嘛!”刘宣挪了一下身子,胳膊抬起来,让出了一块角落,“喏,这里睡吧!”
“好汉不受嗟来之食,好鸡不睡喏来之床!一不可忍也!”
“男女授受不亲,二不可忍也!”
“抢人草床,胜似抢人妻女,三不可忍也!”
肥鸡勃然大怒,嘟囔了几句不可忍,大步走到刘宣身后,对着屁股一爪子踢出。
刘宣第二次体验了凌空飞翔的感觉。
和上次不一样的地方是,首先他撞开了一扇窗棂,接着撞断了几根树枝,然后还没飞出几十米便落在了一个土坑之中。
刘宣困急了,扒拉了几把干草,缩在坑中睡了过去。
此时的刘宣除了一身天赋,刚刚破境的修为被打回原形。灵气虽没有其他用处,用来疗伤止痛胜过人家圣药。
此时灵气自住流转,开始修复刚才的划痕。
一只妖物找了过来,想了片刻,缩进了灵气最是充裕的地方——刘宣怀里,也跟着睡着了。
东方鱼肚泛白,刘宣已经上路了,凭着灵气的感知方向,沿着山沟斜道,一步一步向着逍遥观的方向走去。
绕过山丘,穿过枯林,刘宣在小溪处停了下来。可能是山中有温泉,所以溪水并未结冰。刘宣蹲下来,准备洗把脸继续前行。
可是手还没有碰到水,刘宣便勃然大怒,一把将肥鸡从头顶拽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到我头顶上去的?”刘宣瞪着眼睛问道。
“别闹,我正在修行呢!”肥鸡一闪身重新跳上了刘宣头顶,轻若无物。
刘宣再次尝试拉下肥鸡的时候,却被一根环绕的鸡毛挡住了!
几次尝试无果后,刘宣就当自己戴了一顶帽子,大摇大摆跨过溪流继续前行了。
剩下的路程没有捷径,刘宣用了整整十几天才走到尿盆谷的地界。
中间刻苦修行的肥鸡也醒来几次,有两次是排泄,有几次是吃些山果,当然了,中间也跟刘宣闲聊了几句。
肥鸡名叫羽嘉,小名火儿。
“我是凤凰族的公主!”放下了戒心的火儿开始跟刘宣透露自己的实底儿,不过换来了刘宣一顿吹牛的嘲讽。
火儿也是悲摧,一次显摆丢了自己的妖丹,哭了半个晚上,正准备四处寻找,却看见了浑身是血的大长老。
“留在此处吧,这里有你的机缘!”大长老甩下一句话,连个护身法器和几口吃食都没留便呼扇着翅膀飞走了。
失去妖丹的火儿修为大减,凭着一件灵器维持着妖气不散,所以除了骂街,只能在无边山林中四处闲逛了。
刘宣头顶着火儿,登上了一座小山,俯瞰着整个逍遥观。
远处谷底依旧是房屋如鳞,当然了,多数都是倒塌的状态。
观门口广场上的木头擂台成了平地,原本高耸的山门被一个巨坑取而代之。血红的,黑色的,金色的斑点洒遍了每一处角落。
刘宣心中越发紧张,却不再犹豫,一步踏了出去,迈向山下。
一步踏出,却是山河异变!
从刘宣的脚下开始,原本干枯的草木瞬间化为烟尘,接着整个尿盆谷中无尽杂草树木藤蔓都在满天飞尘中消失不见。
清风徐来,尘土飞扬,逍遥观无数屋宅瓦舍消失殆尽,如同从未有过。
心神大恸的刘宣一脚踩空,向着山底滚落!
喜欢一梦入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