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宣抱着火儿拐过街头，找了个阔大屋檐暂避风雪。
刚才听行人闲言碎语，庙里的主持带着几个会唱经的和尚在县令家里唱祝词，热闹的很。
街上行人稀少，稀疏的几道炊烟没入长空和大雪之中。
大雪遮住了天际，四周越发昏黄，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具体时辰。
刘宣叹了一声气，将手揣进了衣袖。
雪大如席，暖不了乞讨之人。
雪白如面，饱不了饥困之徒。
刘宣耳力并不出众，却借着灵气的感知，隐隐约约听到了周围的闲言碎语。揭不开锅的埋怨和冷得发抖的冷颤交织在一起，大人的唉声叹气和孩子饥饿的叫嚷混为一团。
正在伤春悲秋的刘宣被人踢了一脚。
“这是爷爷地盘，新来的滚一边去！”一个面容枯瘦却依旧蛮横的乞丐掐着腰恶狠狠恐吓着。
刘宣歉意一笑，抱着火儿挪到了屋檐的另一头，止不住的雪不时洒落肩头。
此时的刘宣没有说话的欲望，心神放在了远处的宴席之中，那里隐隐约约的灵气波动显示着修行之人的道行浅薄，应该是那个庙里的主持吧。
等和尚们出来再做打算，总归要找到一些线索的。
应该是渐渐黄昏了，周围越发昏暗起来，刘宣缩在屋檐下一动不动睡着一般，火儿躲在衣服里面呼呼大睡，潜心修炼着。
小城穷，加上大雪不止，等了长时间的乞丐受不住饥冷加上连个施舍的闲人都没遇到，心灰意冷的枯瘦汉子瘸着腿站起身来活动一下准备离开了。
“傻小子，你待在这里早晚冻死，一会儿去城外找一个草堆凑活一晚上吧！”乞丐从怀里掏出半块发了霉的饼子扔给刘宣，转身一高一低的拖着断腿离开了。
火儿从怀里钻出头来，眨巴着眼睛看着远去的乞丐若有所思。
“古有野人增块，现有乞丐送饼，我还真是天命之子。”刘宣摇了摇头一顿自嘲。
不远处的宅院中热闹不减，甚至隐隐约约有和尚唱起了富贵荣华经。
刘宣心神不宁，无话找话，“火儿，你不回你什么凤族去吗，这么多天了总归让家里担心！”
“切，才没有呢，大长老走的时候说是什么机缘，我找不到机缘怎么回去？还不被那帮老家伙唠叨死！”火儿看不出表情，语气中却有几分气恼。
牛家村里大雪也是纷纷扬扬，丝毫不让这边。老牛头在老板的絮叨声中爬上屋顶把越积越厚的雪扫落下来。接着挨家挨户敲门去了，“二牛子，天冷烧柴注意通风啊，没冻死就赶紧起来把屋顶扫一下，省得压倒了你这破屋子！”
整个牛家村活了起来！
刘宣一时间找不到话说，重新沉默下来，全身心地感受着周边的气息，等着和尚们出庭院。
周围越发昏暗，逐渐伸手不见五指了，刘宣悄悄走到县太爷府宅的一侧墙角等待。
灯火通明的院落中阵阵喧闹传来，不知是喝彩声还是在吵闹。
院门打开了，暖洋洋的灯光照亮了门前的一块空地。刘宣抖落浑身雪花，看向了门前。
“死秃驴，好死不死竟然敢直视三十八夫人，打死活该！呸！”
咒骂声中，几个壮汉子将一团东西扔了出来，接着关上了大门。
黑暗重新降临，刘宣大步向着刚才噗通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摸了摸那人的光头和依旧存在的气息。
“哎，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和尚一名应该相当于造一间万佛殿了吧！”刘宣自言自语，顺手将这人驼到了肩上。一团灵气笼罩在此人身上。
“小施主，轻点走，胸口疼！”背后人咧着嘴吸了一口冷气，让刘宣的脚步更加平稳了。
“你真是和尚啊，打听个事儿？”刘宣问道。
“叫大师父，老衲可是一间庙的主持！”背后的和尚咳嗽几声，回答着。
“大师父，您可知道云中寺，或者逍遥观吗？”
“逍遥观？没听过，应该是哪里新开的花楼吧。云中寺是我佛家圣地，出家人哪有不知道的！”灵气润养下，老和尚的气息逐渐平稳，说话了利索多了。
“那您可知道最近有云中寺的大和尚到这附近来。”
“不知，大寺的高僧怎么会到我们这破庙中来呢！”
刘宣心中一阵落寞，“那您知道云中寺在什么位置吗？”
老和尚使劲咳嗽两声，理顺了气息，“那是自然，天下谁不知道云中寺！”
“在哪里？”
“云中寺乃天下佛门宗地，当然和其他大宗门派的圣地一样了，在不可知之地！”
“不可知之地，没听过，在哪儿？”
“不可知之地，当然就是无法知道的地方了！”身后老和尚谈起宗门来竟然也有几分自豪，虽然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
“额！”刘宣无语。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每年要去云中寺上香祈福的权贵富商不可胜数。你要是想去寺里拜佛的话，可以到都城一试！听说那里有云中寺的高僧时不时讲法布道！”
说话间，刘宣已经走到城门处，一道栅栏挡在了原本的城门处。
幸好周围城垣坍塌，本来不高的城墙多处破旧，刘宣找了一个缺口，三步两步助跑后跳了过去，向着来时小庙的方向走去。
城门口木屋子里的胖差役心中默念了几遍驱魔驱邪的咒语，接着蹑手蹑脚打开了钱箱子，最上面依旧是几根羽毛。
“见鬼了！”暗骂一声，胖差役使劲抽了自己一巴掌，仍旧没有变化，推出门来，准备往脸上搓几把凉雪醒醒神。他却隐约看见簌簌落雪后面，一道人影扛着东西跃过了城墙。
“大师父，你是怎么惹恼人家县令了，刚才听护院说什么看人家姨太太脸，是不是思春了！”
“瞎说，出家人断绝五欲，非礼勿视懂不懂？”
“那你怎么看人家脸呢？”刘宣看着庙门越来越近，心情也放松下来。
“哎，县尊让老衲给他三十八姨太太看相！”老和尚的语气中无限的委屈与凄凉。
刘宣将老和尚放在了庙门口，使劲砸了几下门后大步离去。
庙里的和尚们出来好几个，借着火把将老和尚搀扶进去。老和尚剧烈的咳嗽声和不时吐出的血块也渐渐被庙门挡住了。
雪骤然停下，刘宣抬头看了看逐渐消散的乌云和模糊的月色，轻叹一声向着记忆中都城的方向走去。
一队衙役敲着铜锣追赶出来，“捉贼”的呼叫声传出了很远。
刘宣带着火儿越走越远，身后的城里不时有房屋垮塌和绝望哭嚎的声音传来。
可能是哪家遭了灾吧，谁知道呢！
明月光辉骤然撒下，宫殿之中，草屋之内，酒肉宴上，冻死骨边，征夫薄衣，深闺窗前，都淹没在无尽的月华之中。
这可能是世间最公平的东西了吧。
疾走的刘宣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
借着月光，刘宣扭头细细打量了一眼。脚下是刚才瘸腿的乞丐，此时已经冻僵，化作了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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