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宣抱着火儿落荒而逃。
小和尚捂着鼻子一声惨叫,从庙里飞奔出来几个壮大和尚。一个个薄衣短衫,明显是刚刚操练,浑身白气蒸腾,如同凶神恶煞。
火儿自然是不服气的,打小起就是娇纵的性子,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还没逃跑过。
“大狗子,放开本宫,看我上去把他们脸给挠花!”大狗子是火儿给刘宣取得外号,叫着倒也是颇为顺嘴。
刘宣装作没听见,把火儿塞进衣服里三步并作两步向着小城里飞奔而去。
世人总爱偷懒,戍边的将军躺在营帐里呼呼大睡,乞丐饿得头晕眼花也没想着去庙里偷些贡品,教书先生安排学生自行复习后绕出东门去喝一点儿花酒。
但是也有勤快的,偷菜的厨师,骂人的老妇和拦路收税的差役,这是勤行,懒不得。
刘宣急匆匆跑过城门,被一声大喝给喊住了,“嗨,站住,大着肚子跑来跑去不怕出事儿,赶紧滚回来!”
一个大肚子衙役裹着棉被从城门口的的木屋里探出头来,看着一脸茫然的刘宣,吹了一声流氓口哨,“小娘子长的还挺俊!”
刘宣莫名其妙回转过来,“啥事儿,官爷!”
“今天是县太爷的三十八房姨太太今年的第六次寿诞,行人过往需上缴贺礼,每人五文钱!”
刘宣看着差役伸过来油乎乎的大手,哭笑不得,不过浑身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正在发愁,突然感觉肚皮处一凉。
刘宣虽然年龄不大,这些年也偷偷出来走过不少地方,经历也算是丰富。七岁那年被人贩子追了两个山头,九岁那年差点儿被抓去送进宫里,至于无良的衙役,凶狠的乞丐,撒泼的农妇见得也是不少。今天却是有些大开眼界了。
县太爷的姨太太过寿,要收进城行人礼金,这算是怪事儿了。
原本身无长物的刘宣怀里多出了五文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是白日见鬼了。
铜钱被胖手一把抓走,接着重新伸了出来,“还差五文钱,赶紧的,一直开着窗子,爷爷不冷啊?”
“可是官爷,五文钱不是刚给您吗?”刘宣捏紧了拳头,要不是担心打不过,早就一拳头砸过去了。
“废什么话,肚子里的不是人?收你五文钱就知足你的吧,这你要是生一个三胞胎四胞胎还不占了天大便宜了!”胖手挥动着有些不耐烦。
“我是男的!”刘宣无语。
“男的怎么了,男的怀孕也就不给钱了吗?”差役驳斥的理直气壮。
刘宣无奈,从怀里把火儿掏了出来,“我没怀孕,这是一只母鸡!”
“大胆,私藏货殖,缴纳商税五百钱,商人贺礼五百钱,罚款五百钱,总计一千五百钱,速速交来,但有迟疑,定拿不赦!”肥差役满嘴喷着唾沫,探出了身子来。
刘宣跟着大怒,朝着胖脸猛击一拳,又趁着肥差役愣神的功夫,团了一把雪扔进差役脖子里,转身朝着城里飞一般跑了进去。
“哈哈哈哈,大狗子,你怀孕了,别跑那么快,哈哈哈哈!”火儿嚣张的声音撒了一路。
几个差役吹着抓捕哨子,跟着脚印追了过来。
大雪之中,痕迹很快消散,刘宣放慢了脚步,重新把怕冷的火儿塞进了怀里。
闲庭信步,雪幕之中轻快前行的刘宣如同神仙中人,踏云而来。
街道纵横,却有些破旧。长街上见不到调皮的孩童,也见不到赶路的商旅居户。
只是偶尔有妇人的咒骂声夹杂着男人的叹息和孩子的啼哭从窗棂传出来。
接连找了几个食肆都没有营业,春馆书屋这种常年无休的场所都紧闭着大门,还有几个酒肆干脆被贴了封条。
皇帝大寿一般会大赦天下,皇后过生日也会允许平头百姓吃一顿肉,总归是喜庆的日子。
可是大雪压城的情况下,如今的小城中尽然萧瑟凄凉。
刘宣一时心中叹息不止,不过转眼间便见到了人间美景:
拐过街口,是一道南北畅通的街道,纷纷大雪已经在路面上铺了厚厚一层。
街两边的树上不知哪个闲人挂满了红灯笼,红烛摇曳,光晕透过将整个街道渲染成了美景。
落雪中竟然有几分暖意传来!
刘宣正看得出神,长街那头两人缓步走来,袅袅婷婷如画中来人。
应该是夫妇闲来踏雪游玩,男如青松,一袭长袍扶翠玉,两分云履托倾山;女如弱柳,云鬓凤钗遮仙颜,羽裳白裙入画浅。
不知二人在说些什么,不是有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刘宣心中有所悟,不敢打扰情意浓浓的二人,悄声向后退去。
正一步一步踮着脚尖后退着,不提防街边一道木门突然打开,接着一只大手伸出来将刘宣给拽了进去。
“小娃子,谁家的,不要命了,踩坏了官家的雪,你赔的起吗?”刘宣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气急败坏的却又刻意压低的声音连珠炮般涌进他的耳朵里。
“大叔,什么官家的雪,小子没听明白!”刘宣看着对方一脸关切加后怕,不由问道。
“今天什么日子忘了,出来乱跑,雪上踩了脚印,谁也保不住你!”大叔仍旧絮叨不停。
刘宣一边了解着情况,一边透过窗棂向外观看。
漫步的两人似乎兴致消散,女人打了一个瞌睡,抬起胳膊伸了一个懒腰。
富贵的男人招了招手,远处街头的四个壮差役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肩上还抬着锦貂肩舆。
走到近前,差役们放慢了脚步,不曾带起一片雪花。一个差役跪了下来,头趴在地上。
女人在男人的搀扶下,懒懒散散,踩着差役的头上了肩舆。一行人沿着街道远去,片刻后十几个人急匆匆赶到街口将灯笼熄灭收走。
一声铜锣脆响,街道上终于开始有人了,虽然面带菜色,可毕竟让整个小城从死寂中活了过来。
刘宣抱着火儿向着县太爷的宅邸赶去,据说那里正举办着宴会,整个县城的有头面的富商都聚集在了一起。
“火儿,你不是修为高深嘛,刚才被大叔拽进去怎么没发现。”刘宣没话找话。
“怕什么,人家没有恶意!”火儿缩在衣服里面打着瞌睡。
小城不大,转眼间刘宣便到了县太爷所在府宅门口,看着流里流气的几个护卫守住了大门。刘宣一瞬间有些熟悉的感觉。
此时城门口的胖差役骂骂咧咧回到了小屋子,打开箱子准备把铜钱放进箱子里。
刘宣从地上捡起了一团雪,捏成了圆球,大步向着门口走去。
胖差役看着手中的五根鸡毛呆呆发愣。
刘宣举着雪球,一脸从容对着门口守卫说道:“逍遥道门刘宣前来道贺,贺礼万两白银!”
一个守卫撇着眼瞅了过来。
“滚!”
在火儿的嘲笑中,刘宣败退下来,一直退到街口。
“你知道我和汉高祖的区别是什么吗?”刘宣眯着眼看向了热闹喧腾的高宅阔院。
“汉高祖是谁?”
“这不重要!”
“那我不知道了!”
刘宣吹出一道白气,叹息道:“当年的汉高祖可没有歪嘴护院给拦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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