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是小城。
小城人少，事儿却不少。
城里本来没有多少空地，加上外面风声鹤唳，没人敢出去。所以军汉们只好在衙门口的空地上找了片空地操练起来，但也是吸引了一群闲汉围着看个不停。
刘宣一觉醒来，没有发现师父，正好奇中，发现几个扛着幡的算命先生和胖和尚在众人的簇拥下向着王有钱家急急赶去。
好奇之下，刘宣也跟了过去。
算命的俗称方士，一些是装模作样说着吉利话，一些也是借着算命的由头替某些大人物散布些谣言，勘察一下地形。
和尚呢，以前就是两项业务，念经超度，诵经祈福。后来看着道门的香火旺盛，眼馋之下，也糊弄了一些看相、驱鬼、堪舆风水等方面，也算是业务拓展了。
王有钱围着被子只顾抖成一团。算命先生坐在对面，看着他念念有词：“王员外，面相方正，原本是有福之人，只是平生杀戮过众，招致福散祸至。不过倒也不算什么难事儿，本道身上有一道灵符，是天方道人耗费九九八十一天，采自无根之水，和以天香之墨，亲手画成，贴身佩戴好，鬼神不侵，财路广开。只需要铜钱五百贯，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
不过这话被王家夫人给截住了，“请问大师，我家相公怎么会杀戮过众呢？”
算命的一愣，“贵家主以前不是做过屠夫吗？”
“是啊！”王家夫人应道。
“屠夫杀戮怎么会少了？”算命先生眼睛一瞪，“俗话说，千般皆是命，万物皆有灵，救人得福报，杀生最伤生！”
“我家相公是二道贩子，他只是把人家杀完的猪狗给剁成小块，方便卖而已！”王家夫人又把话给拦住了。
“这，这，这……”算命先生憋了半天，“破坏尸体罪也是有损福祉的！”
算命是一个金买卖，没有本钱，全凭一张嘴就能吃遍天下。不过今天这个算是出门没看黄历，被抽了一个嘴巴，扔了出来。
胖和尚慈眉善目，一派高人气质！
“施主这不算什么，世间万物总有些邪祟喜欢糊弄人心。老衲这就给施主念一段多子多福经！”
和尚也被打了出来，不过他却是满心委屈。
“我普济寺本来就是以求子必应出名，别的经文我等也不会啊！”
刘宣打着瞌睡，看了半天热闹。心中越发不解，这王有钱面色红润，气息厚重，怎么也不像是传说中遇鬼的那种灰败样子。
一道灵气悄悄渡了过去，等着师父的解释。
宽于律己，严以待人，这是人之通性。刘宣一心看热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两次爽约。哪怕是师父的眼神利箭似得射来，刘宣依旧没有感觉出什么不对的来。
没有等来解释，等来的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暴揍。
踢，踹，蹬，胖道人的两脚如同佛山无影脚。
扇，抽，捶，胖道人的两手如同降龙十八掌。
“你大爷的，每次不会多给一点儿啊？”
“你大爷的，这样下去我的神念等不到本体了！”
“你大爷的，玩儿死师父不说，你看把人家两口子折腾成啥样了！”
胖道人骂声不停。
刘宣也不敢还手，抱着头蹲在地上忍受着风雨一般的拳脚。
周围的人一愣之下，却是反应过来，七手八脚一拥而上将胖道人给按在了地上。
王家妇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疯了哇，我这苦命的相公啊，以后谁来给我做饭吃呐！！！”
日上中天，刘宣一瘸一拐登上了城墙。
远方的雪似乎有了融化的痕迹，沿着天边一丝黑线延伸到了北方，连绵的丛林中，雪依旧顽强地盖在上面，道道树挂反射着刺眼光芒。
城墙上雪冻成了散冰，脚踩下去咯吱咯吱响个不停。
刘宣心中突然烦躁起来。
扶着城垣，对着刚刚操练完毕的胡大海等人一声怒骂，“胡大海，给爷爷滚上来！”
众人自然是听到了，胡大海笑骂一句，“宣哥儿皮又痒了”。
虽然说着话很轻松，但是他却听出了刘宣不恭敬话语中的怒气，带着蒸腾的汗气大步向着城门口的方向跑去。
主簿，剩下的汉子和刚从溃兵闲汉中召集起来的新兵也一起赶了过去。
刘宣也从城门处的台阶准备下城，可脚下一滑，加上雪厚没人清扫，他直接从上面出溜下来。
等胡大海等人赶到的时候，刘宣还趴在地上哎呦不停。
“小哥儿，胡将军可是咱军中精锐，切不可不知道大小；胡将军，这孩子人称小疯子，向来风言风语，千万不要往心里去！”主簿向来会打圆场，这次却是没起什么作用，只见胡大海疾走三两步赶了过去，将刘宣扶了起来，同时揉搓着关节。
刘宣没好气，忍着痛站了起来，“还训练个屁，你们知不知道，可能明天脑袋就搬家了！”
“又说疯话！”主簿翻着白眼说道。
“这是何意！”胡大海等人惊问道。
刘宣心中急躁，薅住胡大海说，“背我上城墙，我腿摔上了！”
刘宣在城墙上发着脾气。
王有钱恢复了些神知，和媳妇商量着搬家的事儿。几个家丁婆子站在边上伺候着。
王家夫人有个特点，遇到王有钱之前，从不挑食，遇到王有钱之后，只吃他做的饭。当然了，偶尔买点儿零食不算。
“要不趁着中午阳气足，咱们现在就搬走吧！”
刘宣靠在城垛子上，指着下面说道，
“脑袋都长浆糊了吗？”
“你们只顾着操练，人家来几个人顺着城墙爬上来都不会知道！”
“别吭哧了，还不是承平日久，一身的血性都喂了狗了！”
“城外有斥候吗，知道敌兵离这里多远吗？”
“城外有信使吗，知道援军什么时候到吗？”
“城外护城河结了冰了，人家大摇大摆就能走过来！”
“城墙上面有守卫吗？有铁锅，擂木，石块，弓弩吗？人家走过河还能大摇大摆爬城墙！”
“城外的拒马呢，陷马坑呢，没有吧，有才见鬼了！”
“别说没人，城里几万人得有吧，流民也有几百吧，这个给你！”刘宣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薄册子扔给胡大海，“知道怎么以工代赈。怎么召集百姓吗？多看多学！”
主簿有些意外，一方面是胡大海等人的一声不吭听着受训，一方面刘宣竟然说得头头是道。
只是刘宣实在生气，胡大海等人也不反驳，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难受极了！
所以，矛头又对准了主簿。
“敢问主簿大人，城里有多少精壮可用啊？”
“城里粮草能够吃多长时间啊？”
“城中库房，各类兵器铁器有多少啊？”
“城里各类工匠有多少呢？”
“城里有没有奸细呢？”
“邺城城外有多少百姓，有多少粮草，有多少乡勇？”
主簿大人使劲拍了一下大腿，朝着城下嚎了一嗓子，“给老夫取笔来！”
一队铁骑正日夜兼程，向着邺城进发。
如果刘宣能够提前知道邺城的结局，不知会不会仍旧发这么大的火。
王有钱和他夫人搬到了北门附近的小院子里。
刘宣则在入夜后，进入了识海。
“师父给我留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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