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遇秋雨,
夏虫逢寒霜。
相见无所道,
别来可无恙?
刘宣遇到了大师兄,自然管不到什么其他的乱七八糟。
火儿收敛了一身火气,懒马打了个响嚏一脸轻松,猴子一身火气围着刘宣吱吱不停。
“师兄们如何了?”刘宣抹了一把眼泪,脸上似哭似笑。
“不知!”
“师叔公如何了?”
“不知!”
“山门前辈如何了?”
“不知!”
“那,庄先生呢?”
“不可说!”
刘宣一阵无语,坐在地上也不起来,身边的行人渐多,远处的兵差开始整理坊市秩序。
大师兄笑意止住,盯住了刘宣,红着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可是我知道,书院是仇人之一,我们要灭掉书院!”
周围人瞬间散开,一个原本满脸慈悲的妇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个孩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街市乱糟糟,转眼间恢复了正常,看似纷纷扰扰,却是没有伤及一人。只是撞翻了无数货摊,苦主们原本想着找差役哭诉一番,求一点儿补偿,却也抵不过差役手中的水火无情棒,一时间安分下来了。
刘宣等跟着大师兄一路出了坊市,马背上多了一只脏猴子和一袋子吃食。
长安,汇集天下财富,自然也催生了高昂的物价。俗话说,长安居,大不易,自然是求生不易、求官不易、求财不易、求名不易。
长安知府人最心软,见不得伤春悲秋,所以城中尽是松柏;见不得乞儿饥民,所以驱逐满城贫民;见不得生老病死,所以医馆义庄都搬离了长安。求生自然不易。
长安城中汇集天下才子,无数文人骚客流连花阁春暖之间,无数诗文歌赋在花魁名妓之间传唱。满城皆儒,或者说长安即是儒生温柔乡。
长安既书院。书院既长安。
求名自然不易。
刘宣想着晚上露宿何处?
大师兄想着师兄弟二人挑翻书院。
皇宫中,吃厌了荔枝的女人并不在乎,却看着一身脏臭的信使捂起了鼻子。
信使抱着赏赐的一尺绫缎颤抖不已。
皇宫中又开放了一朵艳红。
两个书生驰入坊市,手中三尺铁剑嗡嗡作响。
“好重的妖气!”
“好正的妖气!”
刘宣跟着大师兄一路直行,过了坊市,过了皇宫,过了官衙,过了无数居民区。一直出了长安城,行到北山脚下才停住。
眼前一座矮山,各种杂树光秃秃透着一股萧瑟之意。山下一方庭院,院墙不高,几丛枯草呆立着,倒是有几分古朴,
“大师兄,这是要去哪里?先说好了啊,我身上可没钱了,再进城可进不去了!”刘宣有些迷惑这是什么地方,虽然是长安城附近,却委实破财了一些。
“到了就知道了,咱们要灭儒门,当然是要打入敌人内部!”大师兄说得豪气横生,在宅院门口处绕行一圈,朝着侧门而去。
小门先打开了,一个书生伸着懒腰,松松垮垮溜达出来。身后一只呆鹅歪着头看向了刘宣。
“小师弟,有故人来访?”书生靠着门框问道。
大师兄理也不理,径直走了进去,刘宣紧随其后,懒马犹豫了一下,也低着头进了小门。
刘宣这些年见过很多,一身油污的屠夫,半头虱子的乞丐,满屋杂物的老汉,十丈鼻涕的懒婆娘。
可是眼前的脏乱依旧超出了他的想象。
地上堆积树叶可以说是,一地秋风尽寒霜。
阶边几处碎碗可以说是,故国瓦砾叹兴亡。
窗前层层鸟屎可以说是,闲来燕雀不知趣。
屋,却笑人间好时光。
可是这满地的残羹冷炙,剩汤旧饭,食物残渣着实让刘宣大开眼界。
小心避开脚底污秽,踮着脚尖过了前院,进入堂屋,眼前却又是一变。
外面是污水横流,屋内是窗明几净;外面是臭气冲天,屋内是檀香雅意。
懒马和脏猴不敢进屋,火儿从刘宣怀里掏出绿八哥扔在地上,踩在刘宣头顶装做帽子。
一个青衣老人靠着矮榻闭眼浅寐,几个书生坐在矮榻上闲来读书。
儒生和道门是过午不食的,但是大师兄却行事不拘小节,跑到屋子后面,转眼便端来了一大桌子吃食。
“大师兄,要不要打个招呼?”刘宣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瓮声瓮气说着。
“不用,先吃饭!”大师兄端着小碗扒拉着饭食。
刘宣低头猛吃几口,还没咽下,又冲着大师兄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大师兄举着碗,将剩余汤水一口饮尽,指着众人说道,“一堆老头子而已,冢中枯骨!”
“小家伙,无礼!”坐在老人身边的书生正了正衣衫,轻声训斥。
大师兄无礼,刘宣饿极,都顾不上其他,只对着饭食进攻。刘宣肚中有了些饱意,站起身来冲着依旧身形不动的众人说道,“多谢款待,有失礼数,还请见谅!”
众人依旧未动。
“装!”大师兄撇了撇嘴,说道。
刘宣行完礼,正要坐下,中间椅子上的青衣老者却睁开了眼睛。
“好久不见,小东西!你家里可好?”老者看着刘宣问道。
“咱们见过吗?”刘宣大脑急转,这些年遇到的骗人老头,行乞老头,蛮横老头等等一一闪过,却还没记起眼前老人是何时见过。
“不是跟你说!”大师兄没好气说道。
“那他冲着我说话,难道是斜眼?”刘宣悄悄问道,大师兄捧腹大笑,头顶的火儿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见过圣人,家里一切都好,有劳挂念!”火儿在刘宣头顶站起身来,向着老者躬身行礼,又冲着周围书生行礼,“见过几位先生,我现在有职责在身,失礼了。”
说完火儿重新趴在了刘宣头顶。
“是何职责?”一个书生笑问。
“我现在是一顶帽子。”火儿一本正经回答。
满屋大笑。
刚才发问的书生冲着刘宣说道,“这孩子好福气!”
青衣老者看着火儿说道,“你这小家伙,好福气!”
刘宣听得迷糊,低声问火儿,“这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就敢进来?”火儿怒气冲冲,使劲抓了一下刘宣头皮,“你是来干啥的,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计划呢?”
“干啥的?”刘宣被问得莫名其妙,“我是来灭儒门的啊!”
周围空气顿时一静,所有人都停下了一切动作。
与此同时,一道闲云溜出了长安城,耍猴人牵着两天大狗进入了山林之中。
与此同时,一道枪锋破开了长安城外炊烟,一个青年站在了城门口。
城北屋舍内,火儿颤抖说道。
“这里就是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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