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灭了书院!
刘宣说得认真。
却没人当真,几位先生也是忍不住笑了两声,倒是三千先生摆了摆手,说道,“所听未必为真,所见未必为实,下次见了半圣师叔你就知道了!”
刘宣借大师兄的光暂住书院中,虽然屋舍简陋,倒也好过露宿街头。火儿装作满不在乎,其实早就冷汗尽湿。停留在屋外的懒马,脏猴,黑炭八哥浑身僵直,一动也不敢动。
世人总有惰性,曾经有老人说,冬日里,能够一掀被窝立马起床的人绝对是天下能人。
刘宣看着眼前垃圾成山的前院,嘴角不断抽搐着,怒发上冲冠。如果不是火儿一刻不停歇地待在头顶,他都感觉自己的头发已经竖起来了。
“五先生,要不我们换一个活干,比如我去洗碗?”刘宣满脸堆笑冲着一个满脸慈祥的书生说道。
五先生,也叫端木先生,口头禅便是“和气生财”,自然不会动不动生气,对刘宣点了点头说道,“自然可以,我们先算一下这顿饭钱吧。”
“红烧肉,你吃了五块,这五块肉取自山溪灵气蕴养的土猪右后肘,每只猪只能出一块肉,总计相当于五头猪……”
刘宣败下阵来,可还是忍不住嘟囔,“书院里都是这等懒虫?笑掉天下人大牙!”
“自然不是”,端木先生说道,“读书人心中善念难消,扫地恐伤蝼蚁命,自然无法下手清扫了!”
刘宣揉了揉脸,“五先生,请问大冬天哪来的蝼蚁?”
端木先生用手指了指刘宣脚下,猪骨头下面正整齐有序地爬出一队蚂蚁,不过转眼被刘宣一脚踢飞了。
“死鸭子嘴硬,还用幻术糊弄事儿,丢人!”刘宣嘴里嘟囔个不停,手却拿起了扫把胡乱挥动起来。
端木先生背着手回了屋子,院子里只剩刘宣和一众马、鸟、猴、鸡。
人在山中便是仙,毕竟受了那么多的灵气滋润,刘宣的体质自然远超常人,不会累,却会疲乏。
明月早已升上天空,银辉撒了一地。
夜晚降临的时候,天地间万物蛰伏起来,当然了,不包括书院。这些白日里懒懒散散的家伙竟然搞起了酒宴,窗纸上影影幢幢,酒令闲话纷纷入耳,好不热闹。
前院空了一大片,就剩几个角落了。这次的垃圾真的堆积成了高山。懒马呼哧呼哧驮着一大筐垃圾从侧门出去倾倒。
刘宣坐在台阶上发愁,火儿则一点儿忙都不帮,只是安稳地待在头上,将自己当成了帽子。
八哥骑在猴子身上满院子乱窜,没心没肺的样子让人心烦。
大师兄中间出来了一次,衣衫单薄,倒也不觉得冷,坐在刘宣边上,拖着下巴,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大师兄,我想师父,师兄,庄先生他们了!”刘宣低头看着大师兄瘦小的身形,一时间有些心疼,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
“可能他们真的没有死,或者说躲起来了?我想回家,可却舍不得这里的一切!”刘宣继续说着,“要是当时没有遇到师父多好啊,我还能疯疯癫癫四处流浪!”
“你知道吗,我来的世界……”
刘宣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身后几个醉酒的书院先生高声呼啸着推门而出,站在院内抒发着莫名其妙的感想。
屋内的光芒随着众人喷薄而出,刘宣没动,倒是大师兄身子抖了一下。
“咦……”大师兄声音拉的老长。
“怎么了?”
“我怎么在这里?”
“……”
这孩子梦游了,狼狈地奔回屋子,只剩刘宣一人托着下巴看众人发疯。
懒马还没回来,应该是在某个地方偷懒吧。
“天上一个饼,”
“谁人往上扔?”
“劲头使大了,”
“飞入群山中。”
三千先生满嘴胡乱说着诗不像诗的东西,倒也惹得众人一片喝彩。
胡闹持续到半夜,刘宣看着院子中间的枯叶堆一脸愁容,不过好在有火儿在此。
一声令下,火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前的枯叶堆熊熊燃烧了起来。
野火最旺盛,暗淡了明月,羞涩了烛光。
一众的书生更加兴奋,刚才的端木先生也是诗兴大发,手舞足蹈看着火焰,吟唱道。
“眼前大火山,”
“见火不见烟。”
“卖给烧窑的,”
“能赚好多钱!”
热闹喧哗直上云霄。
三千先生歪歪扭扭走到刘宣旁边,重重坐下,手拍打着刘宣肩头,一脸兴奋,“叫大师兄!”
“嗯?”刘宣扭头看着他莫名其妙。
“听话,叫大师兄!”
“三千先生,您高寿?”刘宣岔开话题,一本正经问道。
“五百有余,怎么了?”
“我今年十四,过了年节才十五,我得叫您爷爷,不叫您祖宗!”刘宣说道。
“说的有道理,你就叫祖宗师兄吧!”三千先生看着刘宣苦瓜脸也失去了逗弄的兴趣,直接说道,“老师欣赏你,明天去参加入门考试吧,过了直接进入内门,做我们的小师弟!”
刘宣瞪大了眼睛,这人疯了吧,酒喝傻了?
不过刘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三千先生突然伸手从他里扯出腰牌,认真挂在他的腰间,接着留下凌乱的刘宣,自顾自去吟诗作对了。
枯叶蓬松,火焰并不持久,寒月西移过中天的时候,便熄灭了。
刘宣走过去翻了翻灰烬,将红热的底灰摊开。
兴致尽了的众人也散开,整个院落归于平静。刘宣也回到屋舍和大师兄同屋而睡,两个板床分列两侧,仿佛回到了从前。
一夜无话,当然说的是别人不是刘宣。
虽然睡得很晚,刘宣依旧起床了两次。
一次,大师兄梦中哭哭啼啼要吃甜粥,想爷爷。刘宣起来拍了半天。
一次,刘宣听见了流水的声音,水滴声清脆悦耳,滴滴答答,入人清梦。
片刻之后,刘宣睁开了眼睛,无奈地看着尿床的大师兄心中隐隐有些焦躁。
懒马还没回来。
大师兄面红耳赤,只顾闭着眼睛装睡觉。刘宣笨手笨脚给大师兄换好了衣服。
心中倦乏,却没了睡意,窗外已经开始泛红了。
瞌睡连天的刘宣顶着火儿,径直走到了书院正门,伸手推开后便迈了出去。
懒马,依旧未归。
长安城外,一道不安的枪锋搅乱了晨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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