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宣没有回书院!
猴子和绿毛八哥在青牛旁抖了整整一个晚上,几个喝醉了的书院先生在院子里唱了一晚上歌。
皇宫里也是灯火通明了一夜,李月抱着枕头呼呼大睡。
刘宣向来睡眠少,加上冬日里四周实在寂静凄冷,更是难以入睡了。
持枪少年姓杨,名轩之,怀抱着铁枪和刘宣挤在懒马肚皮上遮挡寒风。
白日里杨轩之和懒马打了一架,当然是点到为止,杨轩之绕着圈打懒马屁股,懒马转着身子朝杨轩之身上吐口水。
一个想买懒马,拿不出钱来;一个贪睡,让别人打扰了清梦心中恼火。刘宣没说话,火儿也懒得凑热闹,只顾着睡觉。
半天之后,终于在杨轩之贡献出了自己全部身家:一块肉饼和几个铜子之后获得了懒马的原谅。
肉饼下肚,懒马重新睡去!
杨轩之也打着瞌睡抱着胳膊冲盹。
常言道,同是天涯沦落人,两个人闲聊几句竟然惺惺相惜起来。
刘宣此来一是等儒家半圣归来报仇,一是打听其他门派的位置。
杨轩之从北地而来,来此只为杀人报仇!
十四岁的孩子和十七岁的小伙子竟然难得有知己的感觉。
刘宣想要报仇自然遥遥无期,一道望山阵便让他心生绝望。杨轩之的报仇却没几天了,他轻轻拍打着铁枪,眯着眼睛似乎睡去。
寒夜霜花在物体表面凝结,刘宣轻轻打着节拍,脆生生的歌谣在空寂的街道角落响起。
“别问我来自何方,
我们都是少年郎。
行走天地间,
掀起世间万重浪!
别问我要去何方,
昨日苍翠已枯黄!
手持三尺剑,
斩断世间豺与狼!”
东方泛白,长安城中没有鸡自然也没有打鸣的动物。圣后好静,所以众人听不见一丝夏蝉冬雀的聒噪。
只是那一夜的鬼哭狼嚎让长安城中百姓惴惴不安,两伙人也在街头对峙了一夜,一直到歌声停止众人才散去。
刘宣手里有了几个铜子,想着以物换物的故事,准备来几次更换就能顺利吃到包子了。
坊市口,刘宣在杨轩之迷茫的眼神中从一个小孩子手中买到了一只鞋子,是的,只有一只鞋子。
“长安城里没有穷人,丢鞋子的人肯定会用高价买回去这只鞋子。”刘宣对着不明所以的杨轩之解释道。
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计谋最好不要太复杂,越是复杂的计谋越是容易败露;谋划关节最好不要太多,越多的关节越容易在某一处断开。
刘宣在坊市口苦苦等待,幻想着鞋子换更多钱,再换成布头,布头换成剪刀,剪刀换成箩筐,箩筐换成包子。
刚才卖了半只鞋子的小儿吃着饴糖蹦蹦跳跳向着家里方向跑去,他的父母还有好几双鞋子,可以用来换钱买糖。
一个丢了鞋子的男人,对着无辜的狗一顿猛揍。
异想天开的刘宣一直等到了中午时分,杨轩之的肚子咕咕直叫,可是肚子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杨轩之红着脸,装作若无其事,只当咕噜咕噜的声音是旁人发出来的。
刘宣也怪不好意思,直勾勾看着杨轩之说道,“杨兄,你要是实在饿的话,我教给你辟谷吧!”
杨轩之的白眼翻到了天上。
书院外门终于开学了,这次难得只有两个学生,满院的先生却十分紧张。
一个是背景深厚的贵人,一个是背景不知深浅学问也不知深浅的怪人。
高年级的学生已经学习完了课程,新一届的学生教室却依旧空空如也,教书的先生也从刚开始的茫然,转变成焦急,又转变成了麻木,中午时分精神一时松懈的先生趴在桌子上浅睡起来。
刘宣和杨轩之却在坊市口遇到了麻烦。
有些饥饿的二人准备离开坊市,却被扭打在一起的两个人挡住了去路。
一个糙脸汉子揪住了一个婆娘,按在地上举着拳头没头没脸的一顿乱砸,婆娘毫无还手之力,只是一个劲地哀嚎咒骂,“杀人了,杀人了”的叫声丝毫不曾停歇。
刘宣小心避开胡乱踢打着的拳脚,又低头避开了飞来的一只臭鞋,走出了坊市。懒马蔫头耷拉脑地跟在后面,瞌睡打个不停。
“杨兄,不如我们去把懒马卖了,换些酒饭,等着以后有钱了,再把这懒家伙买回来!”刘宣走着,漫不经心胡乱说着。
懒马打着响嚏发泄不满,刘宣抹了一把脸上的马唾沫,回头却不见了杨轩之。
刘宣回头看去,刚才捶婆娘的汉子躺在地上哎呦直打滚,刚才哀嚎的婆娘却薅住了杨轩之的头发,一边嚷嚷着什么一边抓挠着。
刘宣摇摇头一脸无奈,从地上抠起了一块砖头,火儿眯着眼挥动一下翅膀,原本破旧的砖头一时间金光闪闪。
砖头扔过去,碎成一堆,像是洒落了一地金块。
人群成了热粥,围观的百姓挤成一团,躺在地上打滚的糙脸汉子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婆娘放开杨轩之加入了争夺。
两人一马,加一顶帽子桃之夭夭。
“不玩了,我要回去了!”刘宣靠着墙望着暖阳说道。
“嗯!”杨轩之点点头,依旧气喘吁吁。
“你也跟我一起来吧!”刘宣继续说道,“去书院外门,勤工俭学也总能吃饱肚子!”
“我又不是书院学生!”杨轩之摇摇头。
“那你做我书童!”刘宣肯定道。
杨轩之想了片刻,答应下来,跟在刘宣后面向着书院外门走去。
“宣哥儿,不知道你是铁石心肠还是大智大悟,刚才的妇人都快被那个男人打死了,你也不上去制止!”杨轩之抱着长枪慢悠悠走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闲话。
“所以你被人家婆娘给挠花了脸?人家两口子打情骂俏,你去凑什么热闹!”刘宣忍住笑,“男的大人看着凶狠霸道,其实只往皮糙肉厚的地方打,大巴掌伸着声音响一点儿也不疼的。至于那个婆娘嘛,人家哀嚎得都快成了曲子了!”
“啊?”杨轩之呆愣一下,“还有这种夫妻关系,真是怪哉!”
“少见多怪!”刘宣拍着肚子,一脸鄙视。
书院外门新生的教室门被悄然打开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年探进头来,“抱歉,先生,我迟到了,娘亲训话忘了时间!”
刘宣二人也向着书院外门方向走去,一路闲聊。
“刚才不知道哪个人丢了一地黄金,被那些刁民给抢了去,回去还不知道多伤心!”杨轩之轻声叹息。
刘宣抱着懒马头哈哈大笑,“黄金?那是石头,点石成金懂不?”
“点石成金?”杨轩之一脸迷惑。
火儿从翅膀中钻出头来,“别听大狗子的,那就是障眼法!”
教室里先生猛然惊醒,揉着眼睛看着眼前学生。
街道上,杨轩之猛地后退几步,后背的铁枪从粗布中挣脱出来,一道枪锋刺向长空。
长安城上空,激荡起了阵阵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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