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迟到了!早上娘亲训话,忘了时间!
小书生脆生生的声音在教室中响起。一时间如同珠玉玛瑙在四周跳动起来。
伴随着一起挤进来的还有一个白脸无须的汉子。
一室人皆呆住了。
几个先生扭头看看仍旧在大吃大喝的刘宣和他腰间的腰牌,又扭头看看一脸乖巧地站在门口的小书生,腰间同样是一块几乎一样的腰牌。空气凝固了。
半天,在白脸汉子的咳嗽声中,众人恢复了神智。
“我家小主子特来参加考试,有劳各位先生了!”汉子说的彬彬有礼,只是神态中仍然抹不去一丝傲然。
“学生姓李,单名月,还望诸位先生提携!”李月学着白脸汉子行礼,惊得几个先生坐立不安。
只有刘宣依旧在胡吃海塞,早上的饥饿感快速消失在了满桌的佳肴中!
一个先生看不下去,正要问询,却被刘宣一句话堵了回去,“这菜不错啊,快赶上书院了!”
樊楼号称天下第一,第一的不仅是后台,还有厨子。小小一座饭庄,却汇集了天下食指种子,西洲,东海,甚至大齐的厨子们都以闻一闻余香为荣。
能把樊楼饭食比下去的,只有传说中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书院了!
是的,就是那座书院。
又是一番启蒙难度的考试后,几位先生当场宣布,唯二的录取者,刘宣,李月。
三年一开的书院外门录取,是天下读书人的大事。或者说是这些只会之乎者也子曰爷曰读书人的唯一大事。
有人将此比做跃龙门,虽然不影响当官,可是东洲各国的五品以上官员皆是书院学生,从无例外。每次的录取总有几十甚至上百的学生进入书院,可这次却只有两个名额。
门外守候着的学生怒发冲冠,但也不傻,李月一看便是达官贵人子弟,刘宣却衣着平凡,丝毫没有出彩的地方,所以矛头自然对准了刘宣。
“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们的名额!”
“你霸占了本该属于天下读书人的位子!”
“你巧舌如簧,蛊惑了先生!”
“你不学无术,哑口无言!”
刘宣摇摇头,心中暗笑一声,“我到底是巧舌如簧还是哑口无言呢?”,将一块鸡肉递给火儿后转身起来向着门外走去。
皇宫外,一个背着长枪的少年被护卫驱赶开。
刘宣推开教室门,看着门外依旧熙熙攘攘的众人,大吼一声,“何为儒?”
众人一时收声,刘宣却继续说道,
“儒,不是蝇营狗苟求官发财,不是照本宣科读成傻呆,也不是整天盯着人家吃喝拉撒叽叽歪歪!”
“儒者,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一世皆惊,就连屋顶上猫冬的麻雀都停住了声音。
刘宣说得自然是慷慨激昂,气势要足,声势要大,说完便挺着胸脯雄赳赳走了出去。
书院中正在打牌的众人大笑,圣人把手中的牌一丢,“哈哈哈哈,刘宣这孩子真像你们的小师叔啊!”说完背着手向后院厨房走去,“当浮一大白!”
几个先生互相看了看,摇摇头,“师父又耍赖!”
何为儒?一个偷懒先生出的试题,注定名噪一时,尤其是刘宣的声音传出之后。
懒马恢复了懒性,也越来越不像马。躺着睡觉,不爱吃草。
驮着刘宣的懒马在官道上一步一踱,倒也轻松自在,甚至还偶尔露出了一丝笑意,火儿没好气,啄了刘宣一下。
“唉唉唉,疼,火儿,谁又招惹你了?”刘宣揉着额头。
“牛大了啊,没想到你对这儒家的东西也有研究!”火儿岔开话题,对刘宣今天的表现甚是意外。
“那是,”刘宣来了精神,“我开始来自天国,你知道吗,和我们那里比起来,这里就是荒漠,人文的荒漠?”
“打住,”火儿打着瞌睡,“一说起这个就来精神。你不是要灭儒吗,怎么还对儒家有这么大的兴趣!”
刘宣神色一正,神识释放出去,缓缓说道,“火儿你想啊,我的本事能打过谁?别说圣人了,也别说什么半圣了,就书院贪财好色的五先生,眼皮就能夹死我!正道还是在于修行啊,当然了,刨墙根,拆大梁这事儿还是可以顺手做的!”
“那你跟我继续修行呗,反正妖丹也凝成了,”火儿困急了,口齿不清晰地说道,“一寸光阴一寸金,一寸金子能买好多吃的!”
话还没说完火儿便又沉沉睡去,懒马也咧着嘴开始打瞌睡。
刘宣摇摇头,找了个朝南的墙根,停了下来。
懒马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火儿也在刘宣头顶变幻成了一定帽子,刘宣伸了个懒腰也靠在马肚子上进入梦乡。
一辆肩舆从城中书院外门驰入了宫禁。
李月在轿子里皱着眉头,想着刘宣刚才那句话,一个背枪的少年皱着眉头从旁边走过。
“圣后,奴才回禀,今日倒也顺利,只是书院不知道哪位先生也安排了一个弟子和月主子一同入学!”白脸汉子弓着身子说道。
富贵的妇人吃着糕点,看也不看,白脸汉子继续说道,“月主子极是聪慧,书院先生出题何为儒,主子说,儒者,人之需也,君王之臣属。几位先生颇为赞赏!”
“那个书院的弟子怎么回答的?”妇人喝了一口温茶,随口问道。
白脸汉子将刘宣的话一一讲来。
妇人停住了杯子,“釜底抽薪?!”
书院里,圣人捻着胡须看着几个弟子端上饭菜,“上酒,今日老夫要喝上一杯!”
“啥事儿?这么高兴!”大师兄端着小碗坐在矮榻看着几人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
“宣哥儿入学了!这事儿得庆祝一下!”五先生抓着怀里的铜钱,哗啦啦作响。
大师兄脸一红,低头不说话,举着筷子夹向了圣人面前的方肉。
有人说,梦和现实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有的时候一夜长眠,却感觉只是瞬间,有的时候假寐片刻便感觉是山河变迁。
刘宣只是睡了片刻,但他自己却在梦中过了许久,看见了山河起伏,看见了江海涨落,看见了沧海桑田,看见了牛家村血流成河。
“小兄弟,你这马卖不卖?”
一个声音响起,扰人清梦,刘宣揉着眼睛有些恼火。
眼前一个清瘦少年背着一杆铁枪,枪锋斜着刺向长空,少年有些不好意思继续说道,
“小兄弟,你这马卖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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