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枪！
是杨轩之的传家宝，祖上无数勇将挥舞着这杆铁枪出入漠北荒原，同狼骑胡虏厮杀。
大唐军力无匹，铁枪长锋无敌。
一百多年来！铁枪上面布满了撞击斩杀的痕迹，却更加狰狞。
有人说血气满盈，神兵降世。
有人说杀气四溢，魔枪将出。
这夜，铁枪兀自鸣叫了一夜，杨轩之浅酌既醉，没有听到过什么。刘宣向来没肝没肺，加上痛饮醉酒，一身的神智都收敛起来。
懒马只顾着睡觉，早也睡，晚也睡，成了懒虫。
火儿依旧变成帽子，一刻不离地呆在刘宣的头顶。
长安城一夜喧嚣后恢复成那个原本就富庶甲天下的第一都城。清晨的寒霜唤醒了整个城市，慵懒的，勤奋的，朴实的，狡诈的各种百姓走上街头，继续日复一日枯燥的生活。
日子是枯燥的，教室也是枯燥的。
懒马挪到了刘宣上课教室的门外，依旧躺在地上，四脚朝天呼呼大睡，偶尔从边上的布口袋里拽一根鸡腿出来大嚼。
杨轩之去了城外，佩戴着刘宣给的腰牌，一路畅通。
刘宣则趴在桌子上不停点头。
“宣哥儿，别睡了，好好听课！”老先生名叫胡凤，也算是朝野皆知的饱学之士，“到书院学习，机会难得，以后当官为将，都有助益！”
“回先生，学生没有睡觉！”
“那为何闭着眼睛！”
“因为学生感知学问一道，深不可测，正在闭眼思考！”
“那为何不停点头？”
“是因为先生说的太对了，学生不由点头表示赞同！”
“那你又为何口水流了一桌子。！”
刘宣急忙拿袖子擦拭着桌面，“回先生，学生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引出了口水。您讲得太好了，简直三月不知肉味！”刘宣朝着胡先生举起了大拇指。
中午时分，刚刚在食堂吃完饭的刘宣趴在课桌上写写画画。教室门又被打开了，“对不起先生，早上娘亲训话，忘了时间！”
“无妨，快进来吧，休息片刻，我们继续下面的课程！”胡先生亲切招手，表情谄媚。
学习最是枯燥，各门各派都一样。
佛家好打机锋，随手捻起花朵，弟子有的茫然，有的莫名其妙，有的想起了昨夜荒唐，便微微一笑。于是拈花者传大道，微笑者得大道。至于什么大道，没人知晓。
道门讲经，总是几本古书翻来覆去，或者大能顿悟，或者道不可道，除了修行的导引呼吸等，其他都需要所谓的顿悟。
武术世家给徒弟一根树棍，便能挥舞几天最省事儿。
医家最烦人，各种药方丹剂望闻问切倒是真学问，除此之外大部分时间浪费在了阴阳五行内外辩证上面，各种理论背诵得滚瓜烂熟之后，接着按照药方配药。
儒家不言怪力乱神，但是喜欢解释圣人之言。圣人曾饭后打了一个饱嗝，后人针对饱嗝写了万字经义析要，后后人针对经义析要里的一句美哉又写了万字剖析。
李月好学，强撑着眼皮打架记录着个别语句。
刘宣惫懒，趴在桌在上无聊地写写画画。
傍晚的时候，杨轩之回来了，两眼炯炯有神。
“回来了？”
“回来了！”
两人便收了话语。
刘宣带着杨轩之去了食堂，原本要回家的李月一时间等不来白面汉子，也跟着去了食堂。
新生一届人丁稀少，两个学生加一个书童，好不孤单。
食堂中却人声鼎沸，学生，帮闲，杂役齐聚一室，好不热闹。
三人行必有我师，说的是谦逊，也可能是好为人师。一个俊朗书生正在滔滔不绝，高声酣谈。
“存大义，兴大道。我大唐冠绝东洲乃至天下，一是二圣布恩泽，二是凤池诸公调理阴阳。”
“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不闻胡语啾啾，不见狼妖稠稠！”
刘宣二人对视一眼，低头只顾吃饭，李月拿着筷子翻着饭菜，没有胃口。
“月哥儿，怎么不吃饭？”刘宣吞咽着饭食，冲着李月问道。
“不想吃，一看就让人没了食欲！”李月托着下巴回道。
刘宣灌了一口热汤，也不顾风度，抹了一把嘴，苦口婆心劝道，“月哥儿啊，不是我说你，别挑食。你看这么大了，个子还这么小，精瘦精瘦的，回头长大了找不到媳妇！”
李月翻着白眼，“要你管！”
年轻人总是火气旺盛，刘宣吃饱了饭，正准备招呼两人离开，却见杨轩之不太对劲。
饭还剩半碗，杨轩之却停止了进食，手掌攥紧了拳头，筷子早就折断，几道青筋在从手背蜿蜒到了手臂。
“怎么了？！”刘宣刚要问询，却听见了不远处几个学生的议论。
“边军好功名，总是贪图胡虏几颗人头为自己加官晋爵，再上报朝廷说什么北胡南侵！”
“圣人言，胡人不来，则修仁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我堂堂大国，还养不了几个胡虏，更何况胡虏多有毛皮，互利即可，干嘛打打杀杀！”
“圣人言，不好珠宝，则世人不偷盗，不好圣言，则世人不虚妄，毁弃城墙，不生盗贼，毁弃兵甲，无有外患。”
“罢黜边将，解散军队，不养贪功小辈，不奉好杀佞臣，天下大同也！”
入学早的学生都已经成年，按理说不应该有此幼稚言论，事出反常，必然有妖。
国人诋毁君王，是有人造反，学生辱骂边军，这又是为了何事呢？
李月摇头思考，刘宣却管不了那么多，手里盛了一碗热汤，径直向着刚才几个高声议论的学生走去。
“几位学长，敢问……”刘宣举着汤碗，轻声问道。
“敢问何事儿？有屁快放！”一个学生被打断了高谈阔论心中不快，语气自然不善。
“敢问，这汤是凉还是烫？”刘宣说着将一大碗热汤撒了出去，顿时一阵吱哇乱叫。
一个后面的学生举起了板凳，冲过来要砸向刘宣，板凳高高举起，却放不下来了。杨轩之牢牢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你是谁？！”学生怒斥。
“这是我书童！”刘宣笑眯眯说道，顺便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如此粗鄙，有失文人气度，你等是何人？定报给书院，将你等驱逐出去，永不录用！”刚才的俊朗书生擦拭着一身汤水，厉声痛骂。
杨轩之眼睛通红，高声回骂。
“大唐边军拼死命，不顾妻儿不惧虎狼，前赴后继挡住北虏，尔等才有闲暇吟诗作对，如今北疆满地骸骨，你等竟然还大放厥词，侮辱将士？”
“边军餐雪饮风，铁甲凝霜，指甲冻落，四肢皆伤，才换来这长安城中夜夜笙歌！”
“边军别父母，离妻儿，将士边塞战死，尸骨不得回家乡，家中骨亲被市井无赖欺辱，哭嚎声不得入府堂，才换来尔等家人团聚！”
“尔等哪来的胆子污蔑英雄！”
一室皆惊，李月也震惊地捂住了嘴。
此时，杨轩之并不高大的身形如同一柄刺破长空的铁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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