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好礼，一日无礼，则心中慌张。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便是礼法的外沿，至于其本质嘛，离不开阶层。
圣人问刘宣，“什么是礼？”
一顿君臣父子的言论不得要领，被圣人批了一顿；一场以礼治人，礼为法器的古言被圣人骂一句歪门邪道。
最终无奈的刘宣惫懒答道，“礼，就是小人给大人磕头，大人踢小人屁股！”
圣人大笑，众先生也跟着大笑。
杨轩之并不认为自己给刘宣当个便宜书童有什么丢脸，但是对面的学生却认为自己和一届书童辩论了半天，有失身份。
辩论的学生探出身子，脸涨得通红，指着杨轩之破口大骂，“哪来竖子，敢欺辱我等，还不速速自尽，否则比将你剉骨扬灰！小人，兵贼皆可杀也！”
杨轩之手向后抓住了枪柄，准备移到前面来，可是被刘宣给拦住了。
“童言无忌，我家书童也是一时意气，还望诸位大人，诸位先生，和学长们不要怪罪！”
杨轩之没人当回事儿，毕竟一个书童，随意打杀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可是刘宣就不同了，毕竟腰里挂着书院的腰牌，加上一番关于万世开太平的言论早就传遍了京城，所以尽管他年岁尚小，却没人会刻意忽视了！
场上一时安静，刘宣站起身来，从杨轩之怀里拽出一小坛烈酒，拍来灌了一口，“没酒说话都不带味儿”！
“各位先进，都是我等新生楷模，上为朝廷分忧解难，下为百姓披霜带露，可谓辛苦。”
“如此一来，学生便斗胆提议，今天的辨经不局限于经典词句，也不局限于我等学生，不如就畅所欲言，以为天下为题，辩论一番，也好让天下百姓知晓我等儒生为天下众生所做的辛苦！”
几位大臣悄悄将小册子塞进了怀里，原来今天这场辨经的意义竟然在此。
主持的先生沉吟一番，说道，“可是乱说一气，未免又是庄重！”
刘宣大笑，“先生不必担心，我曾听圣人说过盐铁论，也知晓该如何处理，不如小子就僭越，权当主持和辩论方如何？”
众人同意，但是还不知晓接下来的流程，只能等着刘宣开口。
刘宣取了一截黑炭，在纸上写写画画半天，准备停当，直起身来，冲着众人作了一个环揖。
“诸位先进，天下之大，万言不能说尽，不如学生在此将天下事物分为，兵祸，灾异，农事，劝学，等等八项，逐一辩论，即使耗费些时日也能让我等有所收获！”
“可！”宰相韩大人微微点头，看不出喜怒。
“如此，我便举出第一个话题，所有人不分场合皆可发言，以驳倒对方为胜，限时两个时辰！”刘宣拍手高声说道。
“可是，两个时辰内，还没分出胜负该如何？”主持先生问道。
“学问本来不分先后高低，胜负不分也无伤大雅！”刘宣笑道，接着冲众人说道，“学生举一件事为例，假如正逢我大唐年节，突然八百里急报，有贼寇入侵，各位皆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大才，不妨为朝廷出谋划策，平息此事！”
这算什么题目？
众人皱起了眉头，没头没尾，没有职位预设，该如何回答。
片刻之后，一个瘦长的学生从角落慢吞吞站了起来，微微行礼，沉声说道，“学生胸中没有退敌良策，家中没有万石粮草，幸好堂下有舍弟可以奉养爹娘，所以学生可以弃笔从戎，手中刀可护一方百姓，或者至少可以用胸中之血壮我军威！”
话音落下，天地皆静。
一片雪团从屋顶滑落，砸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刘宣站起身来，冲着刚才瘦长学生拱手道，“学长高义，可惜无酒，无法壮胸中义气，谨以此天地为学长寿！”
瘦长学长也赶紧回了一礼，还未直起身来，便感觉天地一空，所有意识彷佛被清空，只剩无尽的浩然之气在胸中激荡。
又一个学生站了起来，“学生不才，家中老仆曾远赴大漠，那里原本是苦寒之地，地不生庄稼，水不长鱼鳖，胡虏南侵多半是为了一些吃食财物，所以我等只需告知边地百姓将家中多余饭食给胡虏送去，胡虏饱腹之后，必然退去！”
刘宣不屑说话，就连杨轩之也只是皱了皱眉头，一言不发。
李月心中好奇，用手指头碰了碰刘宣，“师兄，刚才学长说的不对吗，怎么都一脸不屑的表情！”
刘宣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以财物贿赂胡虏，犹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李月只觉得有道理，却还是没有想明白，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又是一时沉默，刘宣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银票，拍在桌子上，“大家心中有话尽管说，兵祸一事，我自己拿出五百两银票，谁赢了归谁！”
仍旧一番沉默，刘宣看向了官员所在的位置，终于一番交头接耳后，一个官员坐着宣布，胜者由兵部推荐为官。
一时间如同进了街市，主持的先生喊了半天才安静下来，门口一个护卫站突然说了一句，“大人，小的能说吗？”
“自然能！”刘宣说道。
一众学子却不干了，士子不与贱民论长短，贵人不与奴隶说善恶，毕竟差着身份呢。
刘宣哈哈大笑，拍了拍桌子，“不服气，就用见识赢，靠身份不让人说话和流氓有什么区别？”
护卫放下长矛，低着头跑过来，冲着众人跪在地上，“小的认为，咋听胡虏进攻，可能分不清什么情况，所以有几件事情可以同时做，一个是派出急脚快递刺探敌情，一个是收拢边军向后撤退防止被敌人各个击破，一个是急令当地父母官坚壁清野固守城池，胡人不善攻城，清野后得不到补充必然不能持久，一个是安排朝廷命官组织民壮断敌后路，一个是安排使臣出使敌国，防止乱臣贼子引起两国交兵或者可以拖延时日，一个是烽火召集天下各地驻军集结备战。”
“还有吗？”刘宣探着身子问道。
“没了，大人！”护卫摇摇头，却不敢起身。
“奖！”刘宣大喝一声，将手中银票扔给了跪在地上的护卫。
“辩经后到兵部报道！”宰相大人也是大笑。
护卫磕头如同骤雨！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又是各种言论出现，有些慷慨激昂，有些滑稽可笑，有些表述清晰，有些叫人击节而叹。
众人说的正激烈，就连宰相等人也忍不住叫好，可是日头升上中天，冰挂从房檐垂下的时候两个时辰到了。
“停！”刘宣使劲捶了捶桌子宣布停止进入下一个话题。
可是学生官员们意犹未尽，李月也听得兴起，歪着头看着刘宣说道，“师兄，要不再延时一会儿，难得有此一辩，可谓一时美谈！”
宰相大人也轻抚胡须，轻轻点头，想要看看还有多少人才。
刘宣摸了摸脸，对着李月说道，“还没听够？狗屎一样的玩意儿把耳朵都弄脏了！”
众人皆惊，正在滔滔不绝的士子学生也收了声音，刘宣的咒骂如同长枪刺破了长空，也刺破了在场人所有的心胸。
杨轩之怀中长枪兀地一声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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