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走在草原的狮群，向唯一的狮王表示臣服。
行走在世间的人们听从唯一皇帝的指挥。
天无二日，人无二主，这是人间的正理。
大唐五百年来，皇家的传人一代代坐在龙椅上接受天下的跪拜与奉养。
直到，圣后的出现！
大唐有了二圣，深居后宫的皇帝为一圣，坐在龙椅上掌管天下的皇后为另一圣。
圣后的权威甚至盖过了满朝文武，盖过了正位皇帝，整个天下在她的调理下不断运行着。
所以刘宣的这句话如同惊雷第一次响在长安城中。
“你有病啊！”
李月紧急停住了脚步，满脸不可思议。
丞相王大人刚退出人群，突然脸色一呆，气色灰败着向坐在了原地。
金瓜巨锤被击飞的金甲将军一声暴喝，捏紧了拳头向着刘宣袭来。
“滚开！”火儿一声暴喝，无尽的火焰在半空凝聚，附近的积雪肉眼可见地开始融化。
步辇中圣后虚空画了一道符箓。紧接着金甲将军周身也是火焰升腾，须发瞬间燃烧殆尽，脸上的血肉在炙烤下龟裂来，如同地狱猛兽。
火儿怒视着圣后，眼中火光如电，一道清呖响彻整个城池。
无形的绳索束缚住了癫狂的金甲将领，刘宣右手举过了半空，无数的灵气灌进丧失理智的将军身体内，转眼又被浑身的烈火燃烧殆尽。
“有意思！”圣后嘴角向上一撇，右手突然将半空的符箓全部抹去。
又是两朵血腥的花开在了长安街头。
“该死！”火儿大怒，身形猛然飞涨，转眼间，一只数百丈的火鸟显现在半空，巨大的翅膀搅起了长安城中积存的大雪，雪花飞上了九天。
步撵的车顶炸碎，圣后在步撵上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半空中的火鸟，又看了看地上的刘宣，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有意思！”
刘宣收回了右手，缓缓向后退去，一直退到周边护卫的枪锋处，退无可退才停下脚步。
“火儿，可有把握击杀这妖婆！”刘宣紧瞪着圣后，向着半空中的火儿问道。
火儿抬头一声尖叫，身体拉长，鸟喙如同枪锋向着圣后激射而来。
圣后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脸不屑地看着流星一般飞射而来的火儿，甚至卸去了一身的防卫。
火儿如同利箭，将空气划开，如同炸雷；圣后如同箭靶，只是站立着，仿佛迎接宿命中的粉身碎骨。
只是那一丝轻蔑的笑意让整个过程诡异起来。
距离只有十几丈，所以转瞬既至。甚至周围的护卫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天空的爆炸震得身形不稳。天空也瞬间暗淡下来。
半空流星一般，炸裂开来，凝聚的火焰呼啸着向四面八方散去。
像是一刹那，又像是过了半生，书院外门街道上发生的爆炸才缓缓散去烟尘，日头重新占据了主场，人们揉着眼睛看向刚才剧烈对撞的地方。
步辇已经碎成了齑粉，步辇下赤脚的十几个宫女也不见了身形。
圣后依旧微笑着，脸上的轻蔑丝毫未减。
火儿的鸟喙被挡住了！
不是圣后，而是一本书！
“终于肯来了，还以为你们忘了当年的承诺！”圣后退后两步，一脸不屑说道。
良久，一声叹息，书院大先生闪现出来，伸手取过刚才的薄册子，“何必呢？”
火儿后退了十几丈，周身的火焰也渐渐收敛起来。
书院大先生又一声叹息，“何必呢？”这次，他问得是刘宣。
“终究是意难平！”刘宣看着轻松击退火儿的大先生，心中却没有生出任何逃跑的念头。他遇到过很多绝境，山间的强盗，野林的鬼怪，行凶的歹人，可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充满了无力感。对手，太强大了！
“修行人，应该看透世间情怒哀喜，不该如此暴躁！”大先生从半空降落，看着刘宣一脸平静，“你胸中本领无数，好好用来，能拯救的百姓不计其数，何必参与到小小的刺杀案中来呢？”
“大先生，是学生冲动了，只是腐肉无法烹饪，浊水无法复清。这个大唐，已经腐烂了，无可救药！”
“可笑，我大唐万国来朝，富甲天下，你这小儿怎可胡言乱语？！”圣后仍旧在半空俯视着众人，和火儿遥遥相对。
“儒学当道，凡是有利于众生的医学，百工，杂谈都被罢黜一空。民众的思想已然腐朽！”刘宣不紧不慢对着大先生说道。
“无知，妄言！”不远处几声厉喝传来，应该是书院外门的学生。
“大族把持官吏选拔，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满朝官卿皆富贵，万世小民做猪狗。举官不察才能，拔将不察勇武，大唐官制已然腐朽！”刘宣提高了声音，对着大先生说道。
“一派胡言！”周围一片声音同时响起。
“庆州土地七成归了韩家，两成归了当地大户，几十万百姓靠一成土地活命，年年流民无数。大户人家为了搏好名，设粥棚，开济民院，修桥铺路，可是民生所寄托的沟渠种子无人顾及。官宦不纳粮不服役，长安城中夜夜笙歌是谁来奉养？大唐的民生早就腐烂了！”
“放屁，孺子狂言！”周围无数声音响起。
“大唐雄居东洲五百年，兵备废驰，无数勋贵子弟进入军中捞取功绩。可是兵无实数，出征十万大军，实际不够三万，能战的仅有一万。东齐入寇，邺城一百兵卒孤军抵挡，至今朝廷未发援军。吃空饷，废军备，斩大将，这大唐的军队也腐臭无比！”
“无知！”周围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驳斥声。
“半圣曾说，天下百姓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当年太宗皇帝席卷八方，靠的是什么？是这天下企盼太平的众生，是这天下仰慕太宗仁德的众生，是在阵前死战不退的众生，是无数纾家解难的众生。可是如今皇帝深居不出，皇后牝鸡司晨，朝官终日高歌，这大唐的根基即将腐朽！”
周围鸦雀无声。
李月突然大哭，“大唐弊病如此，就算崩塌了也没事儿，可是宣哥儿你为什么又要突然出现，给我们这一丝的希望呢？”
“可是你又为什么把这希望踩碎，让我们陷入如此的绝望之中！”
大先生看着刘宣，越发满意，一脸的笑容几乎绷不住了。
火儿一声清呖，声音传遍了整个城池。
圣后轻轻落下，眼中莫名的意味不停闪动。
“因为我受了大唐人的养育，所以不希望大唐亡，因为看了无数战乱中的悲惨，所以大唐不能亡，因为有你们，大唐未必会亡！”刘宣视线绕过大先生，看着李月说道，“忘了儒家吧，用他们，大唐必亡！”
“就这样吧，该说的也说了，走吧！”大先生微笑着说道。
“莫非大先生忘了书院的承诺？长安见妖孽不管？”圣后突然说道。
大先生转过身去，对圣后一字一句说道，“圣后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他又指了指半空中的火儿，“羽嘉是凤族公主，在此受了委屈平白给大唐引来强敌！”
“另一个妖怪呢？”圣后一丝不让。
“另一个？”大先生故作不知！
圣后突然用手指向了刘宣。
“他是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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