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至于此？
这是大先生一声叹息！不知是叹息刘宣的热闹喧天还是叹息圣后的咄咄逼人。
何至于此？
这是李月的一声叹息！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原本可以重新焕发生机的大唐和刘宣突然不死不休。
何至于此？
这是火儿的一声叹息！刘宣的性子惫懒，只是逆鳞太多，动不动便碰触到了他的底线。神龙只有颈下三片是逆鳞，不可碰触，而刘宣浑身都是。
圣后性子刚烈，当年和自己的老公，当朝的皇帝能够在朝堂之上拿着长剑捉对厮杀。如今更是不能允许刘宣这个毛头小子的冲撞，言语中没有丝毫让步的可能。
“我其实也算是唐人，”刘宣轻声说道，“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是个山脚下小村子里的土包子，大唐兴盛了，成就的是朝堂凤池衮衮诸公，荣耀的是战阵上屠戮敌寇的百战将军，富足的是乡绅土豪和官员，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大唐是最富足的，平头百姓仍旧饿着肚子，大唐衰败了，我们这些有碍观瞻的人也不过是饿死！”
圣后背着手，眯着眼睛盯住了刘宣，“可是你是妖！”
大先生有些不满，只是依旧未动。
附近的墙头雪花滑落下来，半圣骑在墙头，像极了顽皮的儿童，只是说的话却异常严肃，“刘宣你竟然修行了妖法，可知人妖殊途？”
大先生摇了摇头，“儒家看的是人心，而不是修行方式！”
“是吗？”圣后一脸不耐烦，“当年书院说要护长安城五百年不受妖族侵犯，如今但是要耍赖了？难不成如长安的妖族先自报家门是不是好妖？”
“自然不是，”大先生双手拢在一起，手揣进了袖子，“只是一个是凤族的公主，一个是书院的弟子，就算修行方式有问题，也要同那些心怀叵测的妖邪区分一下才好！”
圣后不再说话，双手背在了身后，眼睛盯住了刘宣突然踏出了一步。
一步轻若浮尘，就连脚下的雪屑都没有搅动，像是贵人游春在浅草之上轻轻走了一步。
一步重若苍山，众人心中响起了猛烈的撞击，心弦像是被一只巨手粗暴地扯断。
大先生猛地回头，看向了圣后，剧烈的动作之下发带都被扯断，这是人前的第一次失态，也是众人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见了情绪的波动。
“圣后，这是要和书院为敌了吗？”大先生沉声怒喝。
“过了，过了！”半圣骑在墙头，手伸进了怀中。
火儿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如同陷入沉睡。
圣后没有理睬二人，直接越过大先生，站到了刘宣面前。
“你修行的可是妖术？”
“是的！”刘宣一字一句回答道，眼中尽是木然。
“你来长安城要做什么？”
“报仇，找人！”
圣后脸上两行血泪汩汩流淌下来。
“够了！”大先生牙呲欲裂，从怀中掏出了书本。
“停吧！”半圣身形震动，身子下的院墙化作了烟尘。
“你可是书院的学生？！”圣后吐出一口鲜血。
“自然不是，我乃逍遥观弟子！”刘宣眼中恢复了清明，“何必呢，圣后，我从来也没说自己是书院的学生！”
“你的本事从何处学来？”圣后身形一松。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来自天国。”刘宣认真说道，“我的知识来自无数圣贤的积累，来自天下无数奇才的汇集，来自老师十几年的教导！”
“不尽不实，”圣后眼神如刀，“天国在何处？”
刘宣突然心中隐隐抽痛，“大唐继续如此，天国遥不可及；圣后倘若能够改弦更张，施政惠及天下，这里便是天国！”
“天国是什么样子？”圣后擦拭了口边血迹，突然问道。
“天国嘛！”刘宣眼神迷离，“天国就是平头百姓结束了一天的操劳就着炖肉小酌一杯；天国就是孩童都进入了学校，哪怕是家中不名一文；天国就是家中老人衣食具足；天国就是街上无饥恁，城中无乞儿，屋内无哭嚎；天国就是做工的老农碰到太守不需要行礼让路，商贩兵卒遇到帝王不需要磕头！”
“这和儒家说的有什么区别？大同？”圣后眼中无限失望。
“有人只会说，有人却会做！”刘宣伸手感受了一下空气中的风意，摇摇头叹息两声，回转身准备离开。
“给你大唐，能否换个天国？！”圣后突然问道。
“不能，大唐要成天国，朝堂衮衮诸公将会人头落地！”刘宣，“甚至你的宝座也会被砸碎扔进沟渠！”
圣后沉默不语！
大先生急匆匆翻着书页，指尖光华闪动。
半圣手伸进了怀里，不知要掏出什么，却迟迟没有动作。
刘宣心中怅然若失，回转身，朝着书院外门走去。
护卫甲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放行还是该攻击。
“你和杨家的小家伙应该刚认识不久，为何掺合进来？”圣后突然又问了一句。
刘宣一怔，愣了片刻，也不回头，“我有个师兄，也叫杨轩之，他们很像！”
“哈哈哈哈，果然是妖修的性子，”圣后仰天大笑，“随心随性，丝毫不想遮掩！现在给你两条路，一，留下来告诉朕如何成为天国，我替你斩掉满朝文武；二，死！”
护卫们的刀枪重新挥舞，刀锋指向了刘宣。
火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神智，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众人，突然仰天一声尖叫，红光闪动间，一只百丈火鸟出现在大唐半空。
火焰翅膀闪动，卷起了无数风雪。风雪飞扬而上，遮住了天际，一时间长安如夜。
刘宣又是一声叹息，从怀中掏出了厚厚一沓书籍，小心翼翼挡在了地上，“这里是我的所学，或者能够有所裨益！走了！”说完迈步出去，也不去书院外门了，转身朝着长安南门方向走去。
李月急走几步，将书页守在了怀中。
“对了，半圣大人，再跟您确认一下，您真的没有对逍遥观出手吗？”刘宣停了一下，高声问道。
“没有！”半圣捏了捏怀中之物，终究还是没有取出。
“那你可知道他们还活着吗？还有仇人到底是谁？”
“不知！”
“谢了！”刘宣看着眼前的奔跑过来挡住去路的唐军，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了众人。
“大唐与书院有约，长安城中不得进一妖邪！”圣后突然气势如虹，直入云霄，“如今长安城内一人妖，一凤妖，大先生管是不管？”
大先生也不回答，只是看着圣后，眼神如火。
圣后也不管大先生，接着高声说道，“所有将士听令，十息之后，枪锋染血，刀刃着肉，斩杀此子。”
“十！”
火儿大怒，长安城中的飞雪尽皆卷到了半空。
圣后撇了一眼仍旧在默不作声的半圣，一脸讥讽。
“九！”
刘宣退了好几步，枪锋也跟着递进了好几步。大先生看着圣后，又看了看刘宣，重新将书本收进了怀中，又将头顶冠带整理一番。
“八！”
刘宣已经退到了墙边。
一杆长枪抵住了喉咙，只等着十息结束，便刺进去，
“七！”
宰相已经被脱去了官袍，只穿着里衣，在倒塌的院墙边上朝着圣后的方向跪拜下去。
只是圣后恍若未见，眼睛依然盯着刘宣。
“六！”
漫天的大雨突然降落，这是整个长安城的积雪被火儿的火焰融化，又重新降临人世。
雨水浇在众人身上，寒意透骨。
“五！”
大先生整理完了衣冠，解下腰带的腰牌，一把捏了个粉碎。
如今我和书院已经没有关系，问一句，你从宣哥儿身上到底取走了什么？大先生的发带在雨水中飞舞起来，摇摆着。
“四！”
半圣在长安，所以妖怪的一切法力都不能沾染凡人。
自从半圣现身，火儿的火焰再也不能下降半分，只能郁结在半空，如同雨中的火烧云。
刘宣想起了什么，突然抬头说道，“圣后，我曾教了十二个孩童，就在在牛屎山下。假如真的想要更弦易张的话，可以找他们来！还有刚才册子中，有不懂的，也可以让他们解答！”
这话说的有些长了！
“一！”圣后直接宣布了诛杀的开始。
刘宣也猛地跳了起来，跃出两丈高的距离。
只是一瞬间，无数的弩箭短矛将刘宣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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