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霹雳,火儿的焰火击中了远处无辜的角楼,角楼炸成了碎片。
一声仓啷,大先生拔出了腰中长剑,剑气隐而不发,藏在了剑锋之中。
一声唏嘘,半圣看着倒塌的书院外门,忍不住唉声叹气。
一声尖叫,李月弯着腰,担心水滴溅落在书籍上。
一声嘶鸣,懒马从墙后面飞奔而出,在半空中接住了刺猬般的刘宣,接着迈开腿在房脊上飞奔离去。
一声怒吼,一直刺毛炸鬼的脏猴子手里捏着树棍挡在了众护卫面前,猴子肩上一直毛色焦绿的八哥瑟瑟发抖。
火儿化作了一道流光追着懒马而去,长安城里火光一片,却仍旧没有骚乱的迹象。
都说长安便是书院,进了长安便是进了读书人的窝子,街头小贩也能吟诵几句打油诗,桥边的闲汉说着之乎者也调戏良家妇女。
可是,对长安人来说,长安只是一个人的。
不是圣人,尽管他是天下读书人的祖宗。
也不是半圣,尽管他是书院的院长,执天下儒生的牛耳。
也不是皇帝,尽管他是大唐的代名词。
这个人便是圣后!
据说二十年前,曾经有发了疯的妖邪经过长安,三十丈高的怪兽流着口水从城墙外向内窥探。
可是人们看见了城楼上背着手的圣后,于是一切如同无事发生。把孩子按在腿上打屁股的汉子继续抽打小孩儿的娇嫩屁股。
这次依旧如是。
尽管白日化作了夜空,尽管狂风席卷了长安城,尽管暴雨夹杂了雷声,几个百姓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半空中的圣后,打着瞌睡去屋里睡觉去了。
刘宣在懒马上一路远去,意识渐渐陷入黑暗前,恍惚中看见大先生的剑已经横在了圣后的脖子上。
长空如洗,一道白云如练横亘在天际之上!
新年过的很快,焰火还没有散尽,欢笑声便如潮水退去。
大唐北面的一座山峰蓦然崩塌,摧毁了无数的山林,冬眠中的各类鸟兽从洞穴冰层和积雪中蜂拥而出,巨大的熊类站在冰雪中拍着胸脯怒吼。
大唐南边的大河水位突然上涨,浊水夹杂着碎冰冲上了河岸,向着附近的村庄奔涌而去。
牛屎山下,无数的甲兵挤进了牛家村,两个金甲将军看着地上干竭褐色的血迹和满眼的断壁残垣,怒目圆睁,血丝从眼角流下。
邺城城墙上,胡大海和一个齐军将领并肩站在了一起,身后唐齐军士在身后整齐结成了两队。斜阳下,细长的两道影子向后延伸而去。
大唐长安城外的小村里,一只黑狗突然人立起来,舔了舔爪子,向着灶台间正在忙碌的主人走去。
整个冬季,大唐,或者说整个东洲不曾平静。
整个冬季,一处山谷中,不曾有任何惊扰。
冬雪最恋时日,所以春迟迟。只是,再迟的春天,终究还是到来了。
当第一根嫩芽从土层中钻出来的时候,刘宣终于醒来了,他眯着眼睛,歪歪斜斜走出了山洞。
春雪最薄,浅雪下面便是泥层,一个趔趄,刘宣顺着山坡滑了下去。
只不过他并没有惊慌,反而有恍然若梦的感觉。
是啊,总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的什么早就忘却,不过最终却是醒来了。
不过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他那一次喝醉了坐在树丫上对着一个胖胖的道士骂街?还是从他第一次和师兄们进入梦乡,还是那次山顶之上的走火入魔?
终于滑到了谷底,刘宣躺在烂泥里也不起来,突然哈哈大笑,一边疯狂地笑着,一边弯起了身子,眼泪如泉涌一般。
“宣哥儿,你醒啦?!”一个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脸似明月,眼如碧潭,一挽长发卷起人间绝色,半池眸波摇动俗世凡心,她蹲下来,用手戳了一下刘宣突然僵住的腰。
“你谁啊?”刘宣停住了疯癫,猛地坐起来,向后退了两步。牛婶曾说过,夜林逢孤女,深山独行客,这多半是妖魔鬼怪。
“我,火儿啊!”少女一脸怪笑。
“哦,告辞!”刘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起身便找了一个方向准备离去。
“大狗子,”后面一声喊叫,“你去哪儿?”
刘宣脚步一停,猛地回头,刚才的少女已然不见踪迹,一只长尾的野鸡正站在刚才的位置。
“哈哈,”刘宣大笑,“你是不是学会幻术了,竟然捉弄本大人!”说着刘宣一把抓起火儿,扔在了头顶。
恢复了母鸡样子的火儿一脸苦笑,片刻之后才摇了摇头,朝着山坡位置一声大喊。
“宣哥儿醒过来了!”
死气沉沉的山谷突然醒了过来。
一声高昂的嘶鸣在不远处的山头炸响,懒马耷拉着眼皮,脚下却快如闪电,转眼间便到了刘宣面前。这懒马难得欢腾,绕着刘宣开始打滚撒欢,身上瞬间便沾染了无数的污泥。
绿八哥不知何时也飞了过来,可能是惧怕火儿,也不敢靠的太近,远远飞着,顺便炫耀自己新学的人话,“吉祥,吉祥,吉祥!”
刘宣心中也是一时快意,正要肆意放纵大笑,眼前人影闪动,却是大先生过来了。
他虽然对书院仍有芥蒂,可大先生的回护还是心中感激,急忙行礼,“大先生!”
“宣哥儿,你这次睡得可是真足啊,”大先生轻轻一笑,“对了,有时间去书院一下,圣人还有话要跟你说。你体内的妖法暂时先不要修行了,我把你身上的道家阵法修改了一下,可以试着看看!”
“临行前,教你一个东西,”大先生说着脚下按照某种规律虚空踩了几下,“万物归五行,白沙匿浅踪,长云一鹤去,万里见惊鸿!”
“惊鸿步法!”话音落下,大先生已经不见踪影。
过了许久,一丝清风绕过刘宣的脸颊,他才醒过神来,挠了挠头,不确定地问火儿,“大先生这是走了?”
“嗯嗯,应该是走了!”火儿趴在他的头上,语气不太肯定。
“那他刚才教我的什么惊鸿步法,是什么情况?刚才的打油诗是口诀吗?”刘宣接着追问。
“估计不是,凭儒家的作派,他们喜欢在施展术法的时候吟诵几句狗屁不通的诗句,但是内容一般和术法没有任何关系!”火儿想了想,说出了让刘宣失望的答案。
“那他刚才在地上踩了几下可是惊鸿步法的关键?”刘宣不甘心,接着问道。
“什么踩了几下?”火儿反问道。
“就是刚才这样,这样,这样。”刘宣一边说着,一边模仿着大先生的动作。
“哦,这个啊,书院大先生有洁癖,刚才他的脚上沾染了一些污泥!”火儿说着有闭上了眼睛。
刘宣心中失望至极,却无处发泄,背着手一脚踢飞了脚边的泥团。
身后却响起了一个声音,
“宣哥儿,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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