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深的神色放肆，并没有半点给面子。
闫秽僵了一下，紧绷着一张脸，他沉声：“殿下不必这样说，我与皇后娘娘并无什么。”
“呵。”
顾云深冷哼一声。
他的神色慢慢变了。
“我母亲入宫之后，一直不曾受到荣宠，反倒是被冷落的彻底，我母亲的母家很厉害，父亲害怕功高震主，所以一直有所打压。”
但是那又如何，她还是皇后，哪怕不受宠，也还是中宫之主。
“她时常跟我谈起幼年时候的事情，没想到您还有爬墙头去找她的勇气啊。”
顾云深说话的口吻越是漫不经心，每个字落在闫秽的心上越是残忍。
“她没能守住自己所爱，一辈子孤苦伶仃，在宫中凋零，却还能念着你，可是你呢，似乎除了茶还是茶，那年父亲想要雪芽作为贡品，也是因为母亲喜欢，顾全母亲的颜面。”
可是闫秽呢，不止没有答应，甚至连一面都不见。
“我母亲想见你，以为借着那样的机会可以远远地看你一眼，可惜啊。”
顾云深走过去。
“留着那样一幅画，又有什么用呢，她不过是想看一眼，就远远的看一眼。”
闫秽的眼眶润了，他抬头，看着顾云深，沉声道：“不要再说了。”
“那座高墙锁住了她的一切，包括她的爱情，和那颗曾经鲜活的心脏。”顾云深还在继续说话，“可你呢，抱着你的茶，依旧如此。”
闫秽深呼吸一口气：“她真的还想见我吗？”
当初与他约定好私奔离开，可是最后一刻，闫秽犹豫了，他没有出现，没有勇气去带走她。
这些年，他也一直守着这里，不是多么喜欢雪芽，而是因为她喜欢。
“是，可惜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了。”顾云深轻声道，“我说这些，也仅仅想替我所爱的人求得雪芽，不过可惜，她不爱我。”
闫秽站在原地，脑子里久久不能平复此刻的内心。
他辜负了一个女人，辜负了一个甘愿为了他抗旨的人。
闫秽抬头：“我会把雪芽给你，也请你帮我一个忙。”
“好。”顾云深抬头，眼底闪烁着不明的情愫，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是连自己都感动了，还是为了替程容容拿到雪芽不择手段。
闫秽要顾云深将那幅画，替他带回去，带去宫中送给皇后。
之后两个人也没说什么。
顾云深从屋子里出来，他笑了，一扫之前的阴郁，他轻声道：“谈好了，闫老板打算每年分一半产量给你。”
“真的？”
程容容激动的很，不知道这个男人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轻易就扭转了这个局面。
顾云深得意的很：“那是自然，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什么时候没有做到了？”
“谢谢你，顾云深。”程容容很真诚地道了一句谢谢，他们走的那会，没有再看到闫秽。
男人守着一屋子的画，全都是这些年来的思念汇聚而成。
只是再也回不去曾经年少，墙头马上的日子早就没了。
剩下的也只有无尽的遗憾。
……
回去的马车上，程容容依旧很好奇，不知道这个男人说了什么，能让闫秽这么快妥协。
“想知道吗？”顾云深看着程容容的眼神，也明白她在想什么。
程容容点头：“就很好奇，刚才他还嘴硬，要什么风雅，可是现在看起来，似乎不是那样。”
程容容知道是因为那幅画的缘故，而那幅画也是因为顾云深的母亲。
“唔。”
顾云深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邪魅。
“那你求求我啊。”
“……”
做梦。
程容容才懒得理他，反正事情也已经办了，不管是出于什么缘由，总之闫秽已经答应把雪芽给她了。
那自然也不用再去深究什么。
顾云深看程容容没有半点要求他的意思，甚至懒得理他的模样，这一下完全主动变成了被动。
“咳咳，其实我可以告诉你……们的。”
“我可不想知道。”傅青衣勾唇，“那人一看就是放不下初恋，卖你一个面子也没什么，至于应付我们的那些话，也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已。”
这个马车里，好奇顾云深说了什么的，也只有程容容。
“其实当年我母亲是喜欢过他的，甚至动了私奔的念头。”顾云深自嘲地笑笑，“大抵那时候私奔了，也不会有我了。”
程容容坐直身子，她眼底万分惊讶：“所以你用你母亲的旧事，帮我拿到了雪芽？”
这件事情的味道就变了。
程容容知道顾云深会帮忙，但要是因为皇后曾经的事情，万一再闹出什么来。
她就是罪人了。
“嗯，本就是他欠我母亲的，没什么不好说的。”顾云深勾唇，“我们两个私底下说了那些话，不会有人知道的。”
傅青衣急忙捂着耳朵，摇摇头，她知道这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知道的越多，越是死得快。
程容容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没有雪芽也没关系，万一因为这件事情给皇后娘娘带去不便，我就是罪人了。”
“我母亲在深宫之中，早就没了宠爱，我远离朝堂才能保全她，你这点小事情，能撼动得了中宫地位，那就奇了怪了。”
顾云深让她不要有心理压力，连他都撼动不了中宫的地位。
她一个小小姑娘，又怎么可能。
“下次不必这样。”程容容叹了口气，“这么大的恩情，我不知道用什么还。”
顾云深靠在那儿，神色清冷，眼皮子微微抬了起来：“你要真的过意不去，就做一桌子好吃的吧。”
他也不再说那些轻浮的话。
有的时候过犹不及。
“那是自然。”程容容笑着道，“到时候新的奶茶做好，我第一个邀请你来喝。”
“好啊。”
马车在路上缓缓前行，车内的笑声不断传来。
他们离开之后，闫秽一个人穿着蓑衣上了茶山，在那些茶树当中，有一株被保护的很好。
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那是当初他最心爱的人种下的，这个只有他们之间才知道的秘密。
“或许他说的没错，我守着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这是死物，你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