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的话说了千万遍,再说出来难免有些可笑。

    明月微微偏西,苏宁乐满眼苍凉的看着白千凡,有一瞬间竟然想到了放弃这两个字,他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失望,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要说什么你才相信?其实有时候想想,我真的想就这样就算了,既然郎已然似铁,我又何必这么苦苦哀求,甚至连自己的尊严都不要了,但是仔细想想终究还是觉得,太过意难平。”

    “让我去见见那位太医,得到我想要的结果之后,我便如你所愿,再也不会纠缠你,如何?”

    几乎赌气似的说出这番话,白千凡终于沉默了,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抿着唇,一言不发的往前走。

    其实这次他出城也是想要找一找苏宁乐和青辰口中的那位太医,他总觉得苏宁乐不像是说谎,可是一个忠心耿耿跟了自己这么久的侍卫,又为什么要欺骗自己?

    眼前的迷雾一团接着一团,好像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位太医身上。

    但是如果当真如同苏宁乐所讲,青辰都已经被人收买了,那背后指使的那人,又如何会放任太医说出真话?

    思来想去,能够收买得了倾城的,估计也只有当今圣上一人,太医忠于圣上,如果皇上有要求,他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如今唯有自己亲自去寻找那位太医,在皇帝之前动手才能问出事情的真相。

    白千凡并没有把自己心中想的这些事情告诉苏宁乐,只是背影挺拔的走在前面,苏宁乐心情格外低落,她低着头跟在白千凡身后,越想越觉得委屈,忍不住跟上去,轻轻拽住他的袖袍。

    “在你的印象中,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刁蛮,任性,自私,不知礼数,水性杨花,仗着自己有些小聪明便张扬的不得了。”

    问到苏宁乐的缺点,白千凡几乎张口就来,苏宁乐被他这回答问题的速度搞得愣了愣,随后死死的抿住嘴,强忍住几乎要流下来的眼泪。

    “我不是那个样子的,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仔细的了解我。”

    “本王并没有这个意思,苏姑娘,在本王的记忆当中,你心中所属那人并不是本王,本王还不至于如此没品,没脸没皮的与一个一个已经有心上人的女子纠缠不清。”

    怪不得他对自己这么冷淡,几次三番自己想要找他的时候,他都一脸拒绝的样子,原来是觉得自己是有妇之夫,苏宁乐越发憎恨背后给他们下药的那个人,但还是格外好奇。

    “原来在你的记忆中是这副样子的,那么你知不知道,我那所谓的心上人到底是谁?”

    “这个苏姑娘从未提过,本王也没兴趣想要知道,本王只不过想要一个真像罢了,苏姑娘有兴趣,可以与本王一同前往,也算是了结了苏姑娘的一番心愿,日后,便不要再来纠缠本王了。”

    他坏的意思,明明是对他自己的记忆也是有所怀疑的,可是为什么他还是几次三番的拒绝自己。

    苏宁乐想不明白,她试探着询问:“那白公子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真正的记忆是什么样子的?如果我们之间的回忆当真格外美好,你还会放手吗?”

    巍峨的城门就在眼前,天边悬挂着的月亮好像就在城门之上,触手可及,白千凡忽然停住脚步,转头深深的望向苏宁乐的眼睛,月光之下,她的面容显得模糊不清,明明是格外熟悉的模样,却又显得十分陌生。白千凡叹了口气,又转过头去,目光惆怅。

    “苏姑娘,你要知道,一个人的感情是有限的,就算是记忆有假,但是这么多天下来,脑海中的记忆几乎已经和我真实的记忆融合在一起,我已然开始憎恶苏姑娘,如果我们以前当真相爱,苏姑娘,以我现在的状态,放你走才是最好的选择,别再执迷不悟了。”

    是啊,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否定他们以往一同经历的种种,而自己却要因为伤害过他,而一辈子活在忏悔之中。

    苏宁乐莫名的觉得不公,可若仔细想想,白千凡说的话也无不道理。

    背后那人当真是做了件世界上最歹毒的事情,明明两人的爱情还没有结束,最近生生地插上最尖利的,带着剧毒的匕首。

    缓缓闭上眼睛,苏宁乐忽然也有了脾气,她闷声不语的低下头,自嘲一笑。

    “王爷说的对,走吧,这世界上凡事都要有始有终,今天就算是为我们之间的事情画上一个句号吧。”

    她从自己身边退走了千万步,而自己只需退一步,两人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苏宁乐忍不住的苦笑,但还是跟着白千凡,坚定地踏出了城门。

    白千凡的身份摆在那里,虽然此时出城未免显得有些奇怪,但是守城的将士们也不敢阻挡,任凭白千凡大大咧咧的出了城。

    而且苏宁了反相对于自己一时间的心血来潮,白千凡显得重谋已久,他几乎驾轻路熟的来到了一家客栈,敲响了客栈紧闭着的大门。

    小二嘀嘀咕咕地来开门,一脸的烦躁,但看到一身贵气的白千凡之后,很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后又扬起一张大大的笑脸。

    “客官里面请,您这是着急着赶路,没赶上驻店吗?还真巧了,我们客栈老板啊啊,是这十里八乡数一数二的好心人,专门收留,因为赶路来不及住店的客人,这里还有一间上好的厢房,客人要不要?”

    一般这个时候,要价都会高的离谱,白千凡并不是来驻店的,但还是点了点头,不想为难眼前这个小啊。

    众生奔波劳碌,皆为生存,如若不是威胁到自己的切身利益,白千凡并不想太过为难这些人。

    “加上房间热水,一共十两银子,实在是这个时候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太麻烦了,客人你也得理解一下,毕竟像我们这样收留来不及投诉的客人的客栈,可是真的不多了。”

    十两银子真是一家黑心店,现在普通地方的一些物价十两银子,够一个家庭生活大半年的了,只在这里住一晚,就十两银子?

    怎么不去抢呢?

    苏宁乐做了皱眉,但是身边的白千凡已经二话不说,摸出一块银子,丢给了小二。

    “你们客栈有没有一个留着八字胡子看起来像是大夫的中年客人留宿?”

    小二手里捧着那块银子,放在手里掂了掂,两眼不停的发光,看这份量,估计十二三两都有,今天还真是遇到了一个好宰的主儿!

    不过这个问题嘛。

    小二的眼睛滴溜溜的打转,故作为难。

    “这每日客人来来往往的,在下也记不特别清楚了,不过好像当真有几个留着八字胡的男子入住进来。”

    白天凡是这些人的套路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抛出一块,足足有五两的银子,那是他今天为了出门特意让青辰从集市上换的,据说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换到如此面额小的银两。

    那小二的眼睛都直了,当机立断直接就把太阴供了出来。

    “不过这些客人当中有一人气质格外独特,小人料想应当就是大人所说的那位大夫了,她常常背着一个箱子,身上闻起来有药香味。”

    “那位客人在哪?”

    白千凡的眉头轻轻一动,苏宁了也惊讶起来,没想到白天凡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太医的住所,本以为会费很大力气的,甚至连太多的希望都没有抱的苏宁乐,心中还是微微雀跃,她强打起精神来,继续听他们讲话。

    “这个……”报一报客人的情况还算是可以的,但是如果当真,把客人住在哪儿,事无巨细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恐怕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小二脸上出现了一抹犹豫。

    白千凡像是明白了他的思量,继续给小二打了针定心剂。

    “你放心我们是他的朋友前来,是有要事要问,你带我们去见那位客人吧,无妨。”

    情况紧急,也顾不了太多细节了,白千凡继续塞给那小二一块儿银子,看到身后听到动静,打着呵欠走出来的掌柜的眼睛都直了。

    小二中纺街到了一块儿烫手山芋,忍不住撇了自己身后掌柜的一眼,随后扬起一张大大的笑脸。

    “您看这位客人您说的,入党真是这样,小的当然义不容辞,请跟小的来吧,客人就在上面。”

    剧烈的敲门声吵醒了不少人客栈的房间里发出一阵接着一阵的辱骂,其中夹杂着不少淫秽的脏话,苏宁了一时有些尴尬眉目都未动一下,他轻轻垂眸,淡然的立在哪里,像是悲悯众生的神明,但是连靠近都觉得是亵渎。

    以后可能真的难以靠近了吧。

    太医披好外衣,皱着眉走出房间,一眼看到白千凡的时候,他脸上的震惊与一闪而逝的慌乱,即便是努力的在遮掩,也还是被人捕捉到了。

    苏宁乐忍不住心生疑惑,但此时,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跟着白千凡踏进太医的房间,苏宁乐迫不及待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