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什么不可?从古到今,这后宫中的故事什么样的没有?”

    “你是有备而来的吧?说吧,你想把这祸水引向哪里?”

    我就说,赵昭仪也绝非省油的灯,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于是斩钉截铁地说道:“胡杏娘!”

    “胡才人?为什么是她?”

    “对娘娘我就实话实说。我恨她。我的事情后宫上下都知道,她既然设计害我,我怎么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呢?”

    “你倒是坦白。可是,我又凭什么帮你?”

    “娘娘这是在帮自己。对我而言能出这口气固然畅快,可对娘娘而言,也是有利无害的啊。再说,这胡杏娘是什么样的人,娘娘心里怕也早就有数,即便娘娘不去招惹她,她未必就念娘娘的好。平心而论,对她争宠威胁最大的绝不是我武媚,可是她却一样要对付我,可见她的争宠之心有多强。今儿个她能陷害我,明儿个保不准就是娘娘,只要让她找到机会。即便现在,她侍寝的机会越来越多,心里还不是一样容不下各位。她在皇上面前都敢议论娘娘的出身,说娘娘出自寒门。这话甘露殿侍奉的许多公公都听到过,娘娘稍一打听便知道了。”

    “不用打听,我信你。这话出自她口也正常。不过,这胡才人进宫的日子比你我都长,经历的也比我们多多了,动她会是件容易的事吗?”

    听到她不自觉地说出“我们”我便知道她的心已经向着我这边了,于是信心满满地说道:“她的聪明才智若是有娘娘的一半,也就不会到现在还只是个才人了。况且,这主子不好动,身边的奴才还不好下手吗?”

    赵昭仪的嘴角轻轻向上挑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就说你是有备而来的。你有什么计划,说来听听。”

    我微微一笑,于是将计划和盘托出……

    “培公公,”胡才人的贴身宫女小桃一迈进御药房的门槛便笑嘻嘻地跟那里的执事太监打起了招呼。

    “呦,桃姐姐啊。”培公公客气地应道,“你要的东西已经备好了,我这就拿给你。”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纸包递给小桃。小桃把东西揣进袖子里,顺手塞了些碎银子在培公公手中,然后便要走。

    “桃姐姐,我这里还弄了些上好的珍珠粉想孝敬给胡才人,当然,姐姐的那份也备好了,还烦劳姐姐代为转达我的这番心意。”

    “算你还有良心,拿来吧!”小桃说着伸出了手。

    “姐姐请稍等,我去里面取来。”培公公说着一溜烟地跑了进去。小桃便在外间等着。

    “唉呀!糟糕!”突然一声惊叫把小桃吓了个够呛,她这么一看那不是赵昭仪身旁的小莲吗?只见她正围着一个药罐手足无措,一脸的惊慌失措。好奇心驱使,她不由上前了几步想看个清楚。

    小莲抬眼看到小桃,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叫道:“桃姐姐,快来帮我看看,这药怎么煎成这样了?”小桃向前紧走几步,来到炉前低头往药罐中一看,并无异常。她刚要抬头向小莲问个究竟,没成想小莲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地从她的衣袖里抽出那个培公公刚刚给的纸包。

    “你要干什么?”小莲大叫一声,然后更是提高了音量大喊道:“快来人啊,有人在娘娘的药里下毒!”

    里间的太监们被惊动了,呼啦跑出来好几个。

    “你疯了吧!胡说什么?什么下毒?”小桃怒斥道。

    小莲却不依不饶,依然一口咬定,“就是你,你刚才往娘娘的药罐里放东西正好被我抓个正着,这就是证据,你还想抵赖吗?”

    小桃也火了,大叫道:“胡说八道!这个是——”话没说完,只听门外有人边跑边喊:“莲姐姐,不好了,不好了!”只见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看到小莲忙上前说道:“莲姐姐,不好了,娘娘小产了!”

    众人一听不由都大惊失色。小莲更是脸都吓白了,忙问:“怎么样了?”

    小太监答道:“不知道,宋太医已经去了。我一得到消息就连忙来找姐姐了。”

    “是你!”小莲突然一转脸,狠狠地瞪着小桃,“说,你给娘娘下药多久了?”

    “你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好,那就到皇上那里讲理去。如果我们娘娘有个什么好歹,我绝饶不了你!”小莲狠狠地说着,一只手依然紧紧地握着小桃的手腕不松。

    这时,培公公走了出来,说道:“还是赶紧禀报皇上吧!”

    “不必禀报了,我们这就去见皇上!”小莲说着拽起小桃就往外走。

    小桃一边挣扎一边嚷道:“培公公,你要给我作证啊!”

    培公公淡淡地说了句:“只要你是清白的,皇上会明鉴的。”

    赵昭仪小产必然惊动皇上,一时间甘露殿前跪倒了一片。太宗沉着脸,愠怒之情难以抑制。

    “说,你往赵昭仪的药罐里放了什么?”他冲着小桃怒喝道。

    小桃吓得直发抖,颤微微地答道:“回皇上,奴婢什么也没放。奴婢冤枉!”

    “这个又是什么?”太宗一把将那个纸包甩在小桃的面前。

    “这——这个只是些红花,可这都是奴婢自己用的!”

    太宗正要发话,只见福禄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跪禀道:“回禀皇上,昭仪娘娘之前服用过的汤药的药渣太医们已经验过了,近一个月中的药渣里均有不同剂量的红花,而此物并不在药方之中。”

    “红花?”太宗紧皱着眉头冲着宋太医问道:“这红花有什么作用?”

    “回皇上,红花可以活血化淤,还有滋养容颜的功效,可是若被孕妇过量服用,可致小产。”

    “岂有此理!”太宗怒吼道,“贱婢,你还有什么话说?你为什么要加害赵昭仪腹中的皇子,还不从实招来!”

    小桃几乎已经瘫软在了地上,她泣不成声地说道:“皇上,奴婢没有加害娘娘,奴婢是冤枉的。这红花奴婢是第一次拿到,而且各宫的姐妹都有在用。”说着她的眼神瞥过一旁的小莲,便突然瞪大了双眼,高呼道:“皇上,她也有红花,奴婢亲眼看到她从御药房拿红花出来,是她害娘娘小产,然后陷害奴婢!”

    “启奏皇上,”小莲急忙辩解道,“自打娘娘怀孕,宋太医就有过嘱咐,像红花这种孕妇不宜接触的东西我们是一点儿都不敢碰的。”

    “让你讲话了吗?”太宗瞪了小莲一眼,然后问宋太医:“她说的可是实情?”

    宋太医答道:“回皇上。微臣确有医嘱。昭仪娘娘身边侍奉的人微臣都千叮咛万嘱咐过。”

    “谁是御药房的执事?”太宗问道。

    培公公连忙向前跪行几步,说道:“回皇上,奴才是御药房的执事。”

    太宗用手一指小莲,“她去御药房拿过红花吗?”

    培公公看了小莲一眼,答道:“回皇上,小莲姑娘每天都来给昭仪娘娘抓药、煎药,却从未要过红花。”

    “会不会从其他人那儿拿过,没经你手?”

    “回皇上,御药房所有药材进出都要严格登记,每天盘点清查,不敢有半点疏忽。所以没有人敢私自往外拿东西。”

    “你骗人!”小桃尖叫道。声音还没落,太宗一个眼神瞪过去,福禄走上去就是一耳光狠狠地抽在她脸上,那半边脸立刻红肿起来。

    “那她呢?”太宗又指向小桃。

    培在行答道:“小桃姑娘最近倒是来要过几次红花,都有记录在册。”

    “退到一边。”太宗说着走到小桃近前,“你还怎么解释?”

    小桃红肿着脸,眼泪汪汪,她一声不吭,眼睛却瞟向了我。此时,我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知道她脑子里的结就快要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