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勒脑袋有点发萌,他一直以为,叶不凡屡次可以战胜他是因为兵器之利,防御之坚,可是现在他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郭敬率领的一万秦军制式装备的羯骑,是他最精锐的三支大军之一,可以只是面对苦战近一个时辰,且长途奔驰的秦军,竟然没有占据上风,非但没有占据上风,反而有随时崩溃的危险。
其实秦军现在也很难受,整个战场乱成了一锅粥,很多秦军的箭支早已用光,很多秦军骑兵的战马都受伤或者死亡了,现在差不多数千秦军骑兵变成了步兵,刀断了,拿石头砸,没了石头干脆和敌人肉搏,拧断对方的脖子,抠出对方的眼球。一刀砍来,袍泽为你抵挡;一枪扎来,袍泽为你抵挡;你只要放心的将眼前的敌人杀死,直到死亡。
通常秦军士卒在战斗喜欢收集敌人的头颅,这是秦军记录军功的方式,现在没有人在刻意收集头颅,而是对于地上的脑袋示而不见。现在对于他们来说,军功不再重要,性命更不再重要,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复仇,用直接简单的方式,为死难的同胞报仇。
其实从战场开始时,秦军已经向南召城推进了十几公里,此时的南召城已遥遥在望,秦军虽然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恶战,按道理讲,秦军此时应该更加疲惫,可是秦军的却毫无减弱,秦军丝毫没有受埋伏的影响,他们一直是在向石勒军主动进攻,而且进攻像行云流水一样的士兵是一群怪物,他们无畏敌人的刀枪,只是一板一眼的挥动兵器,杀向敌人。
秦军的配合的实在太完善了,一有人倒下,马上就有人填补他的位置,不停的碾压向敌人。在他们眼中,只有前进,前进,在前进。
如海潮一般无可抵挡。如磐石一般不能撼动。和秦军接触的石勒军虽然同样是精锐,同样很顽强,但是却未能阻止秦军进攻的步伐,在羯人眼中,这群人太可怕了。什么叫虎贲,这就是虎贲,他们漠视生死,听从统帅一声号令,永不退缩。
石勒心中同样清楚,郭敬的部队装备了这些装备后,战斗力提升了不止一倍,以前,他可以用两万部队正面击败十万晋国兵,击败至少六万匈奴骑兵,可是郭敬的部队至少可以面对三万的普通装备羯兵而立于不败之地。可是在四万普通羯兵,再加上一万秦军装备的情况下,竟然还无法击败秦军,石勒心中有点混乱,这叶不凡是从哪里找来的这帮怪物?
只是现在情势容不得他再多想,如果战场再恶化下去,很容易形成全面溃败。石勒眼睛盯着那气势巍帕秦军.手掌紧握着剑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都己经发白了。一种莫名的紧张在心底涌起,他感到非常常压抑,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握着他的心脏,他不能呼吸了。
石勒中军的鼓声响了起来,石勒身边近三万骑兵行动起来。其中两万是和郭敬部一样的使用秦军装备,麻秋命令部队整顿好队形,准备冲锋。麻秋冲身后蠢蠢欲动的羯兵道:“孩儿们,杀光这些秦人,择日我们去长安狩猎。”
“长安狩猎。”那长安是秦国的都城,据说那里的金银财富堆积如山,美女如云,麻秋部骑兵无不像饥饿的恶狼一般,眼睛似乎冒着绿光,麻秋军作为第一波攻击队,缓缓向秦军压去。
接重而来的石勒军,给了叶不凡很大的压力,叶不凡在心中不止咒骂巴特尔一遍了,让他接到信号必须在半个时辰内赶到战场,谁知道一个多时辰都过去了,现在援军连影子也没有看到。
当麻秋率部加入时,叶不凡看了一眼长孙晏,这三千御林军除了刚刚开始时冲锋了一阵,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与石勒军正面接触,这是叶不凡最后的预备队。叶不凡冲长孙晏道:“现在就要看你的了。”
长孙晏点头道:“这一阵就交给末将了!只要御林军还有一个人在,定不会放过一个敌人,”语气中透射出强大的自信和自豪。
长孙晏回头注视着不织缓靠近的敌军骑兵,抬起右手扬声道:“御林军听令,列阵迎敌!”
“杀!”简单的一个字,三千御林军齐声大喝,声震云霄,一股庞绝的气势瞬间弥漫开。
那正靠近的万余敌军轻骑兵仿佛受到了刺激严泣刻催动战马奔跑起来,口中呐喊着,杂乱而响亮。万余敌骑掀起漫天烟尘,铁骑奔涌声如宏雷。
长孙晏取下后背的七弦弓,这是一张六石强弓,四石强弓需要三百六十斤的拉力,六石可想而知需要的力气,差不多近千名御林军都取下各自的强弓,张弦以待。
长孙晏对准正在冲锋的麻秋,他也知道擒贼先擒王。“蓬”的一声闷响,钢箭划成一道乌光,直奔麻秋而去。
麻秋是一个嗜血惨酷的人,他喜欢战场上这生与死的较量,当然他绝对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直扑叶不凡中军的皇旗,他知道皇旗是秦军士气根源,只要砍倒大旗,大旗一落,秦军军心必散。这叫做斩将夺旗。
正在奔驰的麻秋,突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他知道这是危险来临的征兆,这是千百次从战场练就的本事,专门在关键的时候保他的性命。
几乎与此同时,箭已到达麻秋面前,麻秋下意识的举刀横挡。“铛郎”一声,麻秋直感觉手腕发麻,他暗道一声,好大的劲啊。
可是其他人却没有他这么好的运气了。千余支重弓,加上四千余支弩箭,几乎把御林军阵前三百步范围内的所有空间都涵盖住了,这御林军可不像秦军普通的精锐部队,这可是专门负责保护叶不凡的御林军,他们几乎人人都是神箭手,说他们百步穿杨或许有点夸张,但是换成人的脑袋,绝对是人拿把纂。秦军制式的明光铠甲也不是万能的至少面部和脖子处是裸露在外,无遮无挡。
这一波箭雨偏就是往麻秋军士卒面部而去,以往麻秋依靠秦制明光铠甲强悍的防御能力,都是采取密集阵形冲击,普通弓箭,哪怕是秦军的双孔弩也只有在八十步内有杀伤效果,但是他们却遇到了他们的克星,神射手,这次落马的麻秋骑兵,至少有两三千人,战场中间顿时只听一片哭喊嚎叫之声,地上到处都是中箭落马的麻秋骑兵的尸体和伤员,令后边还在继续冲锋的麻秋顿时呆住了。
他心中不由也升起一股寒意,这支秦军也太厉害了,自己的骑兵还没摸着人家毛呢,就已经伤亡了三分之一,在自己的记忆中,似乎还没有哪支军队,能给自己骑兵造成如此惨重的伤亡,特别是装备新式装备以后,更是不可能,麻秋定了定神,命令部将散开,继续呈不规则S型队形冲锋。
长孙晏微微一笑,收起弓箭,弓箭虽然强,但是却很耗费力气,就算他天生神力,也只能连续张开七八次。
长孙晏慢慢的把标枪锁在一起,两支钢制标枪组成一支更是长达四米八的长枪,御林军骑兵更是策马向麻秋冲去。
转眼间,敌骑奔到,面对早已蓄是待发的御林军骑兵的枪林,麻秋部骑兵根本收势不住,只好硬着头皮冲了上去。矛盾的寓言或许每个人都知道,但是即使明光铠甲可以抵挡横刀劈砍,但是被长枪这么一捅,马上的羯族骑兵大都被捅了下来。
麻秋不是傻子,相反他也很聪明。刚刚冲锋到现在,自己这一万人马差不多伤亡过半,可是敌人却伤亡无几,胜负这下立辨。麻秋惊恐地叫道:快退,快退、?
麻秋兴奋而来,败兴而归,万余骑兵,折扣过半,来时一万多人马,回去的时候不足四千。
在后面观阵的石勒愤怒地骂道:“真是饭桶!一帮废物。”石勒随即对张宾道:“传我命令,若再临战不前,不管兵将一律处死!!”张宾心头一凛连忙下去传令。
虽然长孙晏以轻微的代价取得了不俗的战绩,可是叶不凡却没有高兴起来,除了长孙晏以外,都他几军虽然都附挡住了石勒军的这次冲锋,不过都损失不小。可以是说现在连伤员也算上叶不凡身边也只有一万多点,伤亡近半。
这时,石勒军的中军上升起一面巨大的红旗,这可不是后世的那种红旗,而是羯人传统中,像当于匈奴的人的血誓,意思是说若后退兵将皆处死!
无论麻秋也好,石虎也罢,当他们看到地面飘扬的红旗,不禁心头一凛,随即拔出佩刀扯着嗓子吼道:“继续出击!前进者赏,后退者处死。”
惨叫声连片响起,战马嘶鸣着翻倒在地鲜血如同泉水般从战马和人的身上喷涌出来。
叶不凡这时也加入了战斗,没有办法,各处都告急,他不想死的话,只好拼了。
就在这时,大地传来强烈的震动石勒突然接到报告:“报南召北面参与阻敌的张将军全部溃败,秦军援军三万骑兵将在半柱香的时间内到达这里。”
“什么,秦军不都是步兵吗?哪里来得三万骑兵?”
张宾面色惨白,好像是恍然大悟,“主上,恐怕我们这次反而被叶不凡算计了,原来只是为了防止万一,才在康湾留下伏兵,没曾想还是用上了。”
石勒一听急了,虽然现在此时石勒军占据了战场的全面优势,可是要想全歼灭这支秦军部队,至少需要一个时辰,甚至更久。如果这时不撤退,麻烦了。石勒冲张宾道:“孟孙,你认为我们该如何应对?”张宾沉默了好一会才艰难的憋出两个字:“收兵。”
石勒也急了,现在撤,不但前面的努力全部白费,怕是大军也要被追杀,损失就大了。而且眼见就要除掉叶不凡这个心腹大敌,如果叶不凡死,叶不凡的儿子年纪尚小,秦国肯定陷入动乱,他有就翻盘的机会。现在放弃他真的不甘心。石勒仍不死心的问道“没有别地办法了吗?”
张宾摇摇头,心中感慨。我张宾自恃高才,却不想对方地叶不凡棋高一着啊。叶不凡,等回头我在和你斗法。
石勒也明白,一旦秦军援军到来,这边的优势将不在,弄不好南召会被秦军攻下,如果南召失陷,南阳将门户大开,自己将无险可守,如果南阳丢失,司马炽肯定会借势拿掉自己兵权,没有兵权,恐怕自己再也没有半点机会了。
张宾也是相当无语,形势真是大逆转,这叶不凡果然有能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