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李羿非常意外的是,队伍中出现如此多的伤员,士气却没有受折,哪怕是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伤员,心里也没有多少心理负担。一个头部几乎被包成木乃伊的伤员牛气哄哄的道:“我砍了三个羯胡,二十五年前,羯胡将我老爹抓住,用战马活活拖死,我也算替我老爹报了仇。”
另一个大腿绑着绷带的伤员士卒道:“才三个,很厉害吗?我的一枚轰天雷就报销了六个。可惜其中一个脑袋都炸没了,只能算五个首级。”
一个肩膀上带着伤的伤兵满脸苦闷。旁边的一个书记官问道:“小鬼,你今天战果怎么样?”
“我,……..我,……..我……今天没有战果,用弩机射时猛一紧张,居然射偏了,准备再射时,居然被羯胡砍下马了!”
“哈哈~”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
一个斩首超过五级,混身没有受一点伤的战斗英雄笑道“以后慢慢就会习惯的,就算我平时杀猪一样,一刀下去,照样毙命!”
李羿又看了看一地的伤员,满脸愁容。他心里可没有那些士卒轻松,这里远离后方,距离秦军势力区域最近的护国城也有将近三千里,把伤员后送,是减少伤亡的最好办法。可是敢死队初战就伤亡一千余人,战斗力折损两成多,如果单独让这些轻重伤员自行回去,万一碰到赵国或是燕国的军队,肯定是九死一生。如果就地救治,情况也强不到哪里去,他们随行所带的医药有限,更可怕的是严寒的天气,对于医治伤口来说,异常困难。
李羿正在思考着应该如何安置这些伤亡,带着他们行军,既要分出大量人手照顾他们,也会影响速度,可是放弃这些伤员,让他们在冰天雪地里自生自灭,他也狠不下心。秦军军规中就有明确规定,不可以放弃任何一个有生存希望的士卒。李羿正在为难。突然有士卒报道:“将军,我们缴获的这五万多头牛羊怎么办?”
李羿想也没想道:“宰了,全部都宰了,无论羯胡还是鲜卑,他们的牛羊都有限,我们多杀一头,他们就少一头充饥的食物,记着,我们这一次的目标就是杀光赵国和燕国所有的牛羊马匹,让他们没有食物可食,烧光他们的粮食草料和燃料,让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冻死!今天兄弟们开荤,杀光所有的缴获牛羊马匹,给我可劲吃。能带走的就带走,带不走的全部浇上油烧了。一两肉也不给这些胡虏留着!”
传令兵兴奋的去传达杀猪宰羊的命令,李羿突然叫道:“等等!”
李羿道:“集合全军,本将要训话!”
集结号响起,护国军敢死队成员赶紧放下正在打扫战场的活计,不一刻,训练堪称精锐的护国军敢死队成员除了留下必要的看守俘虏的人员全军快速完成集合!
李羿望着一脸喜气的众将士,一脸冰冷的吼道:“很开心吗?是不是感觉自己很了不起?”
敢死队成员看到李羿一脸怒气,大气也不敢出。众敢死队成员不知道他们的主将是哪根筋不对劲,反正在军队里只有一个绝对要命从的军令一切行动听指挥。他们都不知所措。
李羿道:“今天我们敢死队初战,有人说,我们打了一个大胜仗,是这样吗?”
“是、”
“大声点,我没听到!”
“是!”
李羿恨铁不成钢的道:“五千人马伏击人家三千人,杀敌两千六,自身杀伤超过一千一,这就是大胜?知道我们秦军西域之战伤亡比例是多大吗?四十七比一,也就是我们秦军士卒每阵亡一人,就能消灭四十七个敌人,知道我们辽东之战阵亡比例是多大吗?是一百二十九比一,知道我们平定扶南国之战阵亡比例是多大吗?是四百九十一比一。”(PS。唐军在全盛时期对外战争伤亡比例一般都在一百开外。契丹一族居然被唐军一支偏师杀得几乎灭族,历经一百多年才恢复元气~)
李羿说到这里,所有的护国军敢死队成员都不敢再说话了,他们在入伍的时候,曾接受过秦军军史和历次战绩的学习,这些东西,不用李羿重复,他们每个人都知之甚详。
“我们这一次并不能算大胜,充其量也就是惨胜!”李羿语重心长的道:“其实也不怪众位将士,我们护国军是一支全新的部队,百分之一百的士卒都没有杀过人,几个月以前,你们还是农民,工匠,或者是商贾,没有杀过人,没有经历过血战,这些问题是客观存在的,但是这不能成为我们打败仗的理由。要知道惨胜如败,我们今天就失去了四百多个兄弟。明天我们会失去多少兄弟,本将都不敢去想!”
说到这里,李羿又道:“狼走千里吃肉,狗走千里吃屎。我们大秦军人,走到哪里,就杀到哪里。血债只有血偿!”
李羿的声音不大,却非常坚定:“记住,我们秦军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时候就不会留下俘虏的,带俘虏,这次战斗没有手刃敌人的士卒全部站出来,用你们的刀,为殉国的兄弟,报仇!”
虽然那三四百羯人俘虏,大部分也听不懂汉语,可是其中也有能听懂的,他们紧张恐惧的高喊着,求饶着。李羿道:“目标,敌首一刀斩!”
十一月二十九,护国城,北宫纯还在睡梦中,突然参军崔悦急忙来到中军大帐里紧张的说道:“大将军,大将军,不好了,不好了!”
北宫纯虽然被人打扰了好梦心情特别不爽,可是他听到崔悦焦急的声音,也不敢大间,赶紧披上衣服道:“出了什么事?”
崔悦道:“鲜卑狗,狗急跳墙了!”
北宫纯轻藐的道:“呵呵,慕容恪手底下就那点兵马,既没有充足的粮草,也没有精良的器械,他就算想跳墙,岂能跳过我护国城的三丈冰墙不成?”
崔悦一急,说话都不利索了,他急忙道:“大将军,你还是亲自到城墙上看看吧!”
北宫纯让亲卫侍卫帮助他穿上铠甲,他率领十几名亲卫,急忙策马向北城门奔去!还没有走到护国城的北城门,远远的就听到城外喧闹异常,鲜卑语的吼叫声充斥着耳膜。
北宫纯赶紧登上冰城城墙,举目四望,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此时城外的鲜卑人正在热火朝天的干得更起劲,他们一边用战马拖来大量的松木,在北城城门外三百步远的距离上搭建一个巨木架子,这个架子非常高,几乎超过五倍的城墙,达到十五六丈高,碗口粗的松木作为主干,尔后逞一个坡度向护国城北门延伸。
“我以为出了什么事,没什么大不了啊!”宫纯笑道:“过是鲜卑人东施效颦而已,我们煮水成冰。以冰筑城,慕容小儿居然也学我们筑冰城。他们准备利用高大冰墙,把我们堵死而已。严守警戒,不用管他们!”
和北宫纯的心情不一样,此时的慕容恪脸上露出狰狞的微笑。轻轻的拍着手道:“好啊,我们也能用一夜的时间筑一道城墙!护国城,就成为秦军的墓穴,让他们困死在里头!”
“王上,想困死秦军恐怕没有那么容易。”皇甫真淡淡的道。
“嗯?”慕容恪道:“丞相,孤费了这么大的劲,难道不是要困死秦军吗?”
皇甫真道:“王上难道忘记了秦军的奶粉了吗?因为有这种东西,我们就不可能困死他们,他们的持久能力比我们要强,臣筑冰墙的目的只是为破城而已,王上知道臣为什么要将冰墙筑成斜坡吗?只要我们把足够的石头。滚木运到坡顶,这样以来,我们即使没有投石机,也没有火炮,仍可以把石头和滚木投在秦军头上!”
充分利用势能,将势能转化为动能,这种奇妙的想法,恐怕在这个时代,也只有燕国第一智臣皇甫真可以想得出来!慕容恪又补充道:“我们勇猛的大鲜卑骑兵也可以直接马踏护国城,将城内的秦军杀得干干净净!”
一天一夜过去了,慕容恪利用五万多兵马上下齐动手,伐木的伐木,挖雪煮水的煮水,速度非常快,渐渐
这个人工制造的斜坡渐渐的露出了他的面目,北宫纯仿佛又看到了熟悉的一幕,当初叶不凡在图尔尕特就是依靠山势斜坡,制造了铁滑车进行防守,以五千军队硬抗乌孙十余万大军半个月的进攻,“利用坡度进行攻击!打得好算盘啊。”北宫纯冷笑道:“可惜,遇到了我北宫纯,不然还真得吃大亏!”
北宫纯看着渐渐完工的冰坡命令道:“火炮四成火药,实心弹放!”
虽然护国军北征所携带的火炮并不多,而且还没有重炮,仅有数门佛郎机子母炮,这种射程仅近,威力小的火炮,重量也轻,可惜美中不足的却是炮弹并不多。
炮兵调试好发射角度,随着令旗猛的挥下四门小炮齐声怒吼。
“轰轰轰!”实心的炮弹落在超过三尺厚的冰面上,仅仅溅起一团团冰碎屑,对于冰面没有什么实质的损伤。
“他娘的。老子还真不信这个邪!”北宫纯眼见火炮对于冰面居然无用,气得大骂道:“轰,继续轰!”
猛烈的炮火持续发射,炸得斜坡上硝烟滚滚,一通炮弹一股脑的砸了下去,可是取得得战果却小得可怜!除了几十名倒霉的鲜卑士卒被打偏了的炮弹砸死之外,居然还是啃不动这个冰面!
慕容恪看着城头上北宫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非常畅快。“好好好,不错,继续努力,争取快速筑好冰城,我们杀进护国城,城内的金银财宝粮食堆积如山,将任由我们大鲜卑的勇士自由夺取!”
北宫纯见直接轰击冰面没有效果,只得下令将目标对准在坡顶上往下浇水的鲜卑士卒,可是鲜卑人同样在战争时学会了避炮,他们知道,其实秦军的实心炮弹并不厉害,只要不被直接砸中,根本没有多大伤亡,现在鲜卑士卒被慕容恪利用护国城的粮食和财富勾起了贪婪的欲望,他们更加干得起劲!
只要秦军发射炮弹,这些鲜卑士卒立即扑倒在地,只要炮弹过后,他们照样加紧筑冰斜坡。
虽然这样以来,鲜卑人的速度慢了下来,可是仍不停的前进着,斜坡越来越接近护国城北城门。
终于在落日的余辉中,斜坡的冰面的抵近护国城北城,附着坡顶的流水缓缓而下,斜坡一寸寸加高着。
北宫纯看到炮击效果不明显,心中也是大急:“点齐兵马,随我出去,杀退鲜卑人!”
张维正急忙劝阻道:“大将军万万不可啊,现在鲜卑人占据有利地势,他们居高临下,我们仰攻,非常不利啊!”
“怎么办?难道让鲜卑人把冰面修到我们城墙上?”北宫纯没好气的道。
张维正道:“我们不出城也有办法克制鲜卑人的这种愚蠢举动!”
“哦!”北宫纯颇有兴趣的问道:“维正有何高见!”
“我们也可以筑冰,继续加高冰城城墙高度,他们的工作量远比我们大,我就不相信,我们能修得过我们十四万大军齐动手!况且,论筑城,哪怕就最简单的冰城,我们汉人也是他们鲜卑人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