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石虎非常清楚,虽然他们羯人是游牧民族中最凶狠的勇士,全族勇士人人都彪悍异常。可是对于攻城战,特别是秦军防守的防御设施完善,守卒作战意志坚决的城池,羯人却没有任何办法。
就算就强盛时期的蒙古大军,在襄阳城下被阻六年,文官出身的文天详也让八旗铁骑付出的惨重的代价。即使在鲜卑和羯人最强盛的时候,他们想攻破一个像护国城一样纯军事的冰城要塞,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除非他们有时间,可以等到来年的五月份,等到冰自然融化,这样想攻城护国城一点难度也没有。
燕赵联军都擅长骑射,野战是他们的强项,特别是他们得到了秦军的制式装备,攻防能力大大强化,他们不擅长攻坚,攻坚战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以已之短击敌之长。但是如果说在野战的情况下与秦军对决,倒是可以任由他们发挥。以前他们吃亏就吃在弓箭没有秦军射程远,威力也没有秦弩威力大,而现在不同了,他们也拥有大量的弩机和铠甲,因为这些装备在战争中得到了检验,也让这些装备克服了他们心中的恐惧。再也不会谈秦色变了!
在历史上汉人在面对游牧民族时,屡屡受挫,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游牧民族乃是蛮夷,他们既不像满清史书中吹嘘的那样,个个英明神武。特别是战略目光,用现在的话说,即使是被历史上吹嘘得天花乱坠的成吉思汗,或是忽必烈,他们都是有一个相同的缺点,打仗都是随心所欲,攻击哪里完全是随意改变,偏偏他们遇到的对手个个都奇蠢无比。
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意思是以正规的形式交战,以异于正规的形式获得胜利。战争中一开始时局势不太明朗,双方旗鼓相当时就是“以正合”的阶段,而到后来局势开始明朗,到了决战时刻时就是“以奇胜”的时候。
在这个阶段,指望计策是没有用的,秦军的军纪严明,守攻固,攻必克,不管在什么条件下,弃城逃跑,就是犯了七杀军纪,没有愿意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况且战死,秦军对军属的抚恤政策相当宽厚,他们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家人以后生活。但是没有撤退命令下擅自逃跑,罪过虽然比降敌小一点,但是也是死罪。而且会牵连家人。叶不凡制定了这个近乎苛刻的军法,久而久之,在秦军中形成一条定律。秦军军人在战场上只有一条路,死战到底。
在石虎看来,秦军这样的对手,想依靠攻坚战战胜秦军,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而北宫纯的策略很简单,就是以防代攻,以守克攻,如果能利用护国城,把燕赵两军拖疲拖跨,待燕赵联军锐气尽失,这就是北宫纯最后决战反攻之机。这就是所谓的以正合,其实无论石勒也好,慕容恪也罢,既然是普通有见识的燕赵联军将领,他们也能猜测得出北宫纯的意图。可是猜测得出又有怎么样?在战略上,秦国占了先机,他们不得不被秦军牵着鼻子走。
可是,如果燕赵联军利用冰筑斜坡把护国军围在护国城里,情况就不一样了,至少燕赵联军可以用很少的兵力把秦军拖住,而燕赵联军精锐则可以充分发挥他们游骑战的优势,专门对付他们的粮道,虽然秦国下了很大的力气,使用了祖逖的并州军团精锐兵力进行武装押送。可是大量沉重的粮草和各种战略物资,需要上万辆车拉送,队伍绵延十数里,让人防不胜防。况且他们只需要迟滞运粮队,就可以困死北宫纯。
所以,北宫纯明明知道慕容恪和石虎是诱敌之计,是故意逼他出城作战,可是北宫纯也只有硬着头皮接招。
此时,护国军经历了连番的血战,早已不是当初那种战场初哥了,现在他们的彪悍和血气,根本不亚于秦军的精锐部队。也不逊色他们的敌人。很快,三万护国军骑兵集结完毕,一个传令兵兴冲冲的跑上城墙向北宫纯报告。
北宫纯走下城墙,对亲卫道:“取本将的枪来!”
天空中,北风呼啸,雪花不凡舞动,在晶莹剔透的护国城,在如血的朝阳下照耀下,如梦境一般瑰丽多姿!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渐渐的校场里的三万护国军将士,人人身上都披上了一层落雪,每个人的神情都很严肃,空旷的空间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
“北宫大将军到!”随着号令兵大喊着,北宫纯提枪策马,缓缓进入校场里。护国军三万将士,整齐的向北宫纯行礼,每个人的眼里里充满着狂热。
“禀告北宫大将军,护国军将士集合完毕,请指示!”
北宫纯清清喉咙,慷慨道:“城外的羯人、鲜卑人,他们早已等不及了,他们急着送死,将士们,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吼声如雷!
北宫纯满意的点点头,冲校场里的护国军将士道:“出城杀卫国,保境安民!出发!”
看着护国城里的秦军士卒鱼贯而出,石虎心中笑开了花,可是石虎的笑并没有持续多久,他的笑容就僵在脸上“怎么回事?秦军在搞什么鬼?”
原来,秦军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愤怒的冲出,而是不仅不慢的在城外三里处排兵布阵!三万护国城骑军,背靠城墙,做出全然妨守的举动,石虎倒是郁闷了:“这是搞什么?”
三万护国军骑兵,每五千人为一个方阵,集中六个方阵,梯次而出!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梯队是护国军左卫军,中郎将叫李详,祖籍青州济阴,现在却是关中人。李详现年四十岁,入伍二十余后,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下百次之多,他多次荣立战功,向来以敢拼命闻名。护国军虽然全以新军士兵组建而成,可是他们的军官却全都是百战精锐构成。李详看了看身后的士卒,这些日子经过守城,士卒们都早已克服了血晕的毛病,可是当他们看到对面的赵军骑兵时,仍内心里感觉到一阵害怕。
许多左卫军士卒脸上都流出了冷汗,更有甚者,看到那些金发碧眼的羯人,内心里居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对面是人吗?怎么长成这个样子?
李详看到赵军将领挑衅的目光,脸上却一阵冷漠,掠过一丝凛然,他挥舞了手中的小旗,高呼一声:“对面就是赵国士卒,正是他们血洗了襄平,他们不仅屠杀了守军,还尽屠了城中的百姓,连不足百天的婴儿都没有放过,众位兄弟,在我们面前的不是我们的敌人,他们都是一群畜生,现在这群畜生已经亮起了屠刀,随时准备向我们发起进攻。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使用我们手中的横刀,将我们面前的畜生全部杀光,为襄平守军兄弟报仇,为死难的同胞报仇,杀光这些畜生!”
护国军左卫军的士卒心中都捏了一把汗,野战必竟和守城不一样,守城之战,至少他们还有有利的地形,只要按照长官的命令,只要闭着眼睛,胡乱砍杀,蒙也能蒙死一个敌人。虽然他们早已经过野战训练,熟悉骑兵野战的精髓,可是训练再充分,他们必竟没有经过实战检验,更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多少护国军左卫军的士卒心中都有点慌了,有的士卒骑在马上的腿都忍不住的颤抖着,脸色变得很难看。可是他们是秦国正规军,经过几个月的训练,骨头里早已打了服从军纪的烙印。
李详不紧不慢的道:“不要怕,他们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一刀下去,照样横尸当场。所有人不要惊慌。!”
赵军在石虎的命令下,已经发起了进攻,战马奔腾如雷,气势如虎,而护国军左卫军也进攻展开反冲锋。这样的对冲,弩机和弓箭根本用不上,因为哪怕一息功夫,敌人就会冲到你的面前,最有效最直接的武器,还是使用刀枪。
两支骑兵部队,两道滚滚洪流像两头愤怒的公牛,狠狠的撞在一起!
李详大吼一声,横刀寒光一闪,横刀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一下子砍在一名羯族骑兵的脑袋上,随着横刀入肉的声音响起,敌首应声而落,这些失去头颅的羯人,冲势仍不减半分,直到又向前冲了数十步,无头的尸首才缓缓掉下战马,后面的羯族骑兵和秦军骑兵的马蹄纷纷踩着这具尸体而过,很快,这具无头的尸首就被踩成肉泥。和冰雪化成一团,分不清是血水还是冰水。
护国城南城城外的野战很快达到白热化状态,双方的骑兵混在一起,敌中有我,我中有敌,这种战法,是游牧民族最习惯的作战方式,这种争斗,也最适合他们的口味。左卫军士卒虽然经过五个多月的训练,可是到了真正实战时,他们反而没有在平时演练时那样完美,现在的混战,让他们异常紧张,平时训练的合击阵法,什么三三制战术队形,什么七人制战斗小组,统统都丢光了。
他们都抱着你死我活的态度,虽然勇气很佳,可是表现却让人非常失望。反而百战精锐组成的赵军表现让人叹为观止,无论马上劈砍动作,还是战友之间的配合攻击,都做得相当完美。
虽然李详极力的大喊着:“稳住,稳住!”
可是由于战场太过糟杂,马嘶人吼,惨叫。兵器对撞各种噪音充斥着耳膜,让人烦不胜烦!再加上护国军左卫军士卒普遍紧张,所以他的命令根本传达不下去,整个战场上的左卫军士卒乱象根本没有改观!
面对杀法凶悍的羯人精锐,左卫军的士卒虽然和赵军人数相差无几,可是却露出不支之势,很多左卫军士卒都被赵军杀得节节败退,无数因技战之法不够熟练,反而被赵军士卒杀得哀嚎和惨呼起来!
李详的脸色很是难看,这一战,他们打得实在没有章法,太让人惨不忍睹了。
看到如此血腥的一幕,后面的护国军士卒脸色变得非常难看,野战比守城战残酷多了!
李详看到身边的士卒越来越少,只得急得大喊:“大将军有令,我们左卫军必须坚持一个时辰,除非坚持一个时辰,方可退出战斗,否则按逃兵论处!”
被逼上墙角的护国军左卫军士卒现在都明白了,他们现在都无路可退,对面的赵军士卒露出猩红的眼睛,一个个如同厉鬼一样,声势骇人!
两军对阵智者赢,狭路相逢勇者胜!
护国军左卫军士卒胆气本来就不壮,再加上心中紧张,他们出刀时机把握不够准确,力度也不够大,出刀畏首畏尾,自然比不上那些凶狠果断的赵军士卒。有几个士卒远离敌人十几步远就把横刀劈了下去,可是连敌人的衣服都没有碰到,可是他们的敌却不慌不忙,刀光一闪,人头就滚落在地上!也有十几个左卫军士卒扭头就准备逃,可是相互混乱的战场,前后左右都是人马,想逃也没有路可逃,结果,刚刚转身就被后面的赵军士卒追上乱刀砍死。还有一个士卒,他是够幸运的,连中十几刀,却没有伤到要害,混身被砍得血肉模糊,惨叫声顿时响了起来。
护国军左卫军的战场表现很差,除了个别有经验的军官表现还算尚可外,其他更是惨不忍睹,在几乎相同的兵力,相当的装备下,护国军左卫军仅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后面观阵的秦军士卒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幕,顿时吓得心惊肉跳,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北宫纯看到这一幕,心中甚是愤怒,冲着后面的没有上战场的右卫军五千将士道:“战场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要想活命,唯有敢死敢战,只有杀死你们面前所有的敌人,这样才有机会生存!”
看到左卫军伤亡过半,兵心士气接近溃散,北宫纯只好下令右卫军出战,让左卫军退出战斗!
石虎看到赵军表现,非常兴奋,要知道,以前他们赵军要想胜秦军,不是不能,而是很难,即使付出数倍兵力,根本无法占到便宜!
“秦军退兵了!”石虎叹了口气道:“北宫纯用兵有章法了,左右两翼都有压阵部队,如果贸然全军进攻,肯定没有便宜可占!”
王阳道:“秦军甲胄防御力不错,横刀非常犀利,若非我军拥有秦制装备,这一战肯定损失不小!”
石虎点点头,冲王阳道:“高昌这一仗打得不错,传令他撤回!本将要重赏。传令下去。所有参战的士卒每人赏羊五头,不赏羊十头!所有将领均官升一级!”
别看十头羊,不算多,可是在赵军物资匮乏的此时,十头羊,这已经是大赏了。现在赵国物资普遍匮乏,十头羊的价值,和平时不能同日而语。现在高昌居然用五千兵马,在付出三百余人阵亡的代价下,斩首两千级,可是前所未有的大胜。
归回本阵的高昌一脸喜气,周围的其他赵军将领纷纷向他助贺。游牧民族崇拜英雄,只要打了胜仗,就会赢得别人的尊重,可以升官,也可以得到美女的青睐!
就在这时,秦军右卫军同样出战了!石虎冲周围的诸将道:“谁愿为吾杀光秦蛮子!”
“末将愿往!”
这个久违的胜利,赵军期待得太久了。现在他们都拥有秦军制式装备,所以心中对秦军的恐惧也都一扫而光。此时不去立功,更待何时。所以石虎一声令下,结果数十员将领纷纷请战!
护国军右卫军冲上战场,他们心中更是忐忑不安,必竟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不过他们却好得多了,至少心中对野战有了深刻的了解,而且他们更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活,只有杀死敌人。他们无路可退,他们唯有背水一战!
虽然是紧张,可是当护国军右卫军上场时,心理压力却不一样了。右卫军虽然有点慌张,可是却不像左卫军一样,自乱阵脚,更不会像左卫军一样错失战机。
秦军和赵军又撞在一起了,这一次右卫军的表现比左卫军强得多了,至少表现可圈可点,他们至少在冲杀时保持了三三制的战术队形,两防一攻,或者一一防两攻,在合击战术的运用下,右卫军居然和赵军杀得旗鼓相当,虽然没有占据战场的优势,但是也没有明显落下下风!
最终结果,右卫军与同样五千赵军杀了一个时辰,结果几乎打了一个平手,杀敌八百,自伤一千。
参谋长张维正道:“右卫军的表现不错!”
“尚可!”北宫纯仍不满意的道:“如果是秦军第一军团出战,五千人能将这些赵军全歼,三千人马能将他们击败,一千人能支撑一个时辰不败!右卫军的表现只是比左卫军强一点而已!”
张维正道:“精锐不是训练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只有多经历战斗,才能让新军变成精锐!”
“继续上阵吧!”北宫纯不以为然的道:“石虎这个磨刀石如果不好好利用,就有点对不起他了!”
渐渐的石虎也感觉不妙,第一声赵军取得了大胜,可是第二场仅保持了一个平手,第三场却略吃点亏,第四场却有点吃亏了。等到天黑时,打了第五场,赵军吃亏就吃大了!居然伤敌四百,自损近两千!
石虎不住的摇头道:“不对,不对劲啊!”
王阳的思维要比石虎灵活得多,他面露沉吟道:“大将军,秦军这是拿我们练兵啊!”
“哦!”石虎面表情的道:“怎么办?这样下去,秦蛮子越打越厉害,我们却吃不消!”
王阳道:“明天我们换人吧,反正慕容恪也不能让他在一旁看戏,至少我们赵国的牛羊没有那么容易吃的!”
石虎道:“好,明天换慕容恪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