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微凉，混合着青草的生生气息，耳边伴着窸窣的虫鸣声，边凡的心很快便沉静下来。
安羽搂着双膝望向远方的天幕，一双通幽的红眸流光洄转。
“你看着我做什么？”遥望星辰的安羽歪过脑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向望着自己的边凡。
“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边凡没有害羞的情绪，见安羽看过来，脸色依旧平淡如常。
“你是说这双眼睛吗？”安羽的手指在红色的瞳眸前划过，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每到月圆之夜都会这样。”
边凡抬头看了看圆润无比的银月，对安羽白天的异常也明白过来。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是有朋友的，可是有一天，我的眼睛突然变成这样了，我忘不了那些朋友看到这双眼睛时脸上浮现的恐惧，之后我便再也没和同龄人有过交往了。”
“每到月圆之夜，我就要躲在漆黑的屋子里，再把眼睛紧紧闭上，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这双眼眸了。”
“小凡，我常听别人说起，月圆之夜的星空是最美的，可是我好久好久没看过挂着圆月的星空了。”
安羽轻声喃道，似在倾诉心中沉积已久的秘密。
“那你觉得它美丽吗？”边凡静静聆听，一双空洞的眸子凝视着头顶的星空。
浩瀚的深蓝色天幕上嵌着点点星光，红色的、黄色的、兰色的……各色的星辰点缀出造物者最浓墨的一笔。
那一笔化作一个圆，带着皎洁的光辉，洒落人间。
“嗯，我从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夜空。”安羽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人们畏惧她，忌恨她，但至少没有骗她。。
“小凡，你知道那颗星星叫什么吗？”安羽轻柔的声音传来，边凡顺着安羽的指引看向天边那颗泛紫的星辰。
“它叫紫笙，是传说中掌管爱情的女神化身，也是女神的名字。”安羽环抱双膝，一双红眸眺向远方。
以往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世界的人们都生活在妖兽带来的恐惧中，祈祷神明变成了那些苦难者唯一能取得慰藉的方式，所以这个世界的神明极为繁杂。
紫笙，这个在边凡听起来很是陌生的名号，或许是某个人，某个村庄，抑或某个不知名的城镇虚构的神明，只是随着时间流逝，恰巧流传了下来。
“这是阿父告诉我的。”似乎看出了边凡的疑惑，安羽笑着解释一句，“阿父还说了，只要对紫笙祈愿九百九十九天，便能求来想要的姻缘爱情。”
“阿父跟我讲他就是这样追求到母亲的。”说到这里，安羽的脸色稍稍黯淡了几分。
“我已经记不起母亲的模样了，但我记得母亲是个和蔼可亲的人，阿父也一直说，母亲是世上最善良可亲的人，可是因为这双耳朵，母亲离开了我们。”言毕，安羽朝头上瞧了一眼。
“这些年，阿父一直都很想念母亲，哪怕他不说，我也看得出来。”
“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问了阿父，他难道不怨恨母亲吗？虽然阿父从来不愿提起，但我清楚母亲抛弃了我们。”
“你知道阿父是怎么回答的吗？”安羽看向边凡，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阿父说他依旧深爱着母亲，也对不起我，因为他瞒下了自己是妖，母亲的离开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责备。”
“我一直不明白，妖为什么会爱上人呢？明明两者间的距离犹如天堑，可是阿父说爱情会填平如山的沟壑。”
“我一直询问阿父，爱情究竟是什么，阿父总是说我还小，等我长大自然就会知道。”
“小凡，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吗？”
安羽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看着那双艳丽的红眸，边凡想长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虽然边凡上下两世活过了四十多个年头，但前世他都是孑然一身，为生活奔波，今世又背负上了莫名的诅咒。
更别说无形之手令他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爱情是什么？边凡也答不上来。
“看来你也不知道。”见边凡久久无言，安羽才缓缓道。
见安羽一脸失望神色，边凡在安羽脑袋上轻指一弹，后者一双红眸立即愠怒地盯向边凡。
“小丫头，整天纠结这个干什么？”边凡面无表情道，安羽听后嗔怒道：“我才不是小丫头。”
“我说你是你就是。”边凡把头轻轻一抑，接着说了一句：“小丫头。”
“臭边凡！死边凡！”安羽立即向边凡扑了过来，打闹一番，少女头上的巾帽不知何时脱落在地，一头银发也散落开来。
月光覆在垂落的银丝上，宛若一股汩汩的清泉，长发散开的瞬间，一股幽香也扑入边凡的口鼻。
安羽想捡起跌落在地的巾帽，却被边凡一只手轻轻按住。
这个女孩除了在山洞和外出洗漱时，从来都不会摘下头顶那发白的巾帽。
“今天就不戴帽子了，好吗？”听到边凡的声音，安羽愣愣地望向边凡。
“为什么？”安羽弱声道，被边凡按住的手轻微地挣扎起来。
“因为这样的你更漂亮。”边凡将巾帽拿到手上，少女争夺的气力很小，帽子很容易被边凡夺了过来。
安羽端坐在地上，在外边摘下帽子，完全展现自己令她有些不习惯。
忸怩了好一会儿，安羽才逐渐适应过来，一双清眸带着戏谑之意看向边凡：“有多漂亮？”
边凡看了一眼带着调皮意味的安羽，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比今晚的星空还漂亮。”
本来眼里含着戏谑的安羽顿时僵在原地，一双通幽的红眸胡乱的眨着，身子也不知道该朝那个方向摆。
边凡打算再逗弄一番安羽，却见少女死死地盯着他，随即银牙紧咬，忽地向他怀里扑来。
淡淡的幽香袭绕，边凡只觉得腹间有一团热气喷涌，而这一次该换成边凡身子动弹不得了。
紧挨着的温暖令边凡想起了上次做噩梦时，这个傻姑娘搂着他整夜未眠的情形，不禁抬手在安羽的柔发间轻轻抚动。
许久之后，安羽处传来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边凡，我可以喜欢你吗？”
轻柔的女声里带着犹豫和颤抖，但传入边凡耳中却无比清晰。
边凡心中泛起一阵波涛，虽然很快被无形之力抑制，但依旧不改那片刻的心动。
两世以来第一次被女孩示爱，边凡并没有多少紧张之意，或许是因为已经习惯无情无欲，但边凡依旧感到欣慰。
“可以是可以，不过……”边凡的声音停顿片刻，他能感觉到安羽的呼吸变得急促，一双拳头紧紧握着，身子也颤抖起来，仿佛犯人在听候刑官最后的宣判。
“不过是我先喜欢上你的。”边凡的话最终落下，安羽先是一僵，随后便像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瘫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