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就是东城的天,谁能管得了?”周大富听出边凡话语中的不忿,对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更添了几分好感。
“朝廷会任由陈家如此肆意妄为吗?”边凡道出心中疑惑,按理说朝廷应该和家族势力不太对付才对。
“青罗司只负责管理修士,不愿理会咱们这些凡夫俗子,至于官衙,连督主都是陈家门人,告上去又有什么用,最后诉状不成,反倒被陈家找上门来,断了生路。”
“所以陈家行事越发猖狂,敢站出来的人也越来越少,因为大家都知道凡人怎么也比不过修士,更何况是陈家这样掌握莫大权势的修士大族。”
说到最后,周大富也只能发出一声苦叹,先前的义愤填膺终究只是一时宣泄,等陈家真找上他时,他又如何躲得了呢?
“周某城内外都还有些朋友,就算被陈家夺了这块地,去处总还有的,但像王家老太这样的出身,没了屋宅可就什么都没了。”
“外边什么情形小兄弟也清楚,挨着临安城的城镇也是人满为患,要想在安全点的地方安置下来花费是少不了的,陈家又舍不得给钱,身无分文之人外边只有一个选择。”
“成为流民嘛……”边凡沉吟一声,外边因为妖兽袭击成为流民乃至奴隶的不在少数,甚至未被文竹清看中前,他也算是流民身份。
“是呀,对于在城内安逸了一辈子的普通人而言,被赶到处处危机的城外,还不如杀了他,这也是王老太宁死不愿放弃祖宅的缘故。”
“咱们这些凡夫俗子人言微轻,陈家可没把咱们的命当做命,上头更没有能为咱们做主的,苦矣,苦矣啊!”周大富连连摇头叹道。
一路听下来,边凡也不禁陷入沉默。
如周大富所言,凡人的话语太轻,即便集百家之言,也抵不过上位者弹指间的决定。
能够遏制陈家的必须是督主以上的权位者,但不幸的是,东城督主就是陈家之人。
其他督主自己辖区都顾不过来,自然不会干涉东城事务。
至于传闻中的城主,离众人更是遥远,莫说城中百姓,即便是东城呼风唤雨的陈家掌权之人也未必能见上城主一面。
想必陈家也知道,东城的百姓声音根本传不出去,所以行事才会毫无顾忌。
“真是失礼,方才只顾着诉苦了,还未询问小兄弟来此地有何要紧事?”周大富斟满边凡身前的茶盏,抬头看向边凡道。
“家里有亲戚在东城,前来探望一番。”边凡随口答道,周大富只是点点头,并未深究其中真假。
“对了,周大哥若得空,继续和我说说陈家之事吧,我担心这一趟惹恼陈家,东城的亲戚也跟着遭殃了。”
边凡紧接着道,他前来东城本就是为了探查陈家底细,如今有个深受陈家迫害的本地商人,他自然不会放过。
况且周大富是做茶馆生意的,茶馆酒楼可谓是消息听闻流通最迅速的地方了。
“我明白小兄弟的担忧,其实刚才小兄弟你随两位青罗司的司卫一同离去了是最好的,不过小兄弟既既然留了下来,那我便和小兄弟好好说说这陈家吧。”周大富则是爽快地点头答应下来。
“这陈家啊……”周大富将自己这些年来的听闻了解一并给边凡细细道来,直到耗空了两壶清茶才堪堪收尾。
“哟,掌柜的,今个儿亲自待客?”门外开始陆续涌进茶客,见周大富与边凡同坐,有熟客走上前打趣道。
“遇到一位侠士,有幸聊了聊,几位爷今日照旧?”周大富找了个理由应付起几名来客,让陈家吃瘪这事虽然听起来畅快,但真传出去可是害了边凡。
“周大哥去忙吧,时候不早了,在下也得离开了。”边凡见状朝周大富抱拳辞谢道,自己已经蹭了对方两壶好茶,再继续耽搁人家做生意便太失礼了。
“这样啊,那周某便不多陪小凡兄弟了,改日小凡兄弟再临东城时,周某再请喝一壶好茶。”周大富也是个明白人,当即抱拳回礼道。
两人交谈许久,也互相了解了一番,许是少有能斥诉陈家恶行的机会,一番攀谈下来,两人算是结识了。
因为已近午时,来往的客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边凡将上茶的伙计唤来,多给了些小费后随即走离了茶馆。
关于陈家的消息,边凡已经从周大富那里听了七七八八,不过他并没有即刻离开。
百闻不如一见,边凡寻了处视野开阔的客栈暂住下来,他想看看这陈家究竟是不是周大富口中描绘的那般不堪。
五日后。
“啧啧,听说了吗?隔壁街的王老太昨晚吊死在祖宅里,今早才被人发现。”
“哪家王老太?”
“啧,还能是哪家王老太,就是被陈家盯上的那家,儿子欠了陈家赌债,屋子拿去抵债了。”
“哦,原来是王秀才他家,真是可惜了,王秀才原本也是个堂堂正正的汉子,怎么突然变成那副模样。”
“嘿嘿,还不是陈家看上了王老太家的地儿,可王老太祖祖辈辈长在这,哪肯轻易搬走。这陈家霸道惯了,听话的还给几个赏钱,不听话的,嘿嘿,就只有这个下场咯。”
“这王老太还未敛尸,陈家就派人过来把屋子给收了,真是不当人啊!”
“慎言!要是被陈家的人听了去,我俩也得跟着倒霉!”
边凡邻座上的两名食客凑在一起低声攀谈着,自从成为修士以为,他五官敏锐了许多,所以能从压低的声音中听个大概。
听到老妪上吊自尽,边凡脑海中不禁闪过当日耋耄老人掩面泪弃的凄楚情形,端紧杯盏的手也迟迟无法落下。
这几天观望下来,边凡发觉陈家比周大富描述的还要不堪。
欺行霸市是常态,哪怕是陈家的下人也是个个飞扬跋扈,所到之处更是鸡犬不宁。
虽然对陈家这样的毒瘤看不过眼,但边凡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将心中抑塞暂时抛在一旁。
几天下来,从孙家转至陈家,边凡一直暗中打听陈北尧和孙旭两人的消息,却始终没有什么进展,这才是最令边凡愁郁之事。
山海宗那边的动向边凡也不是没留意过,但和胡三那里听来的差不多。
山海宗大长老张易涛正对宗门弟子进行一场大考,像陈北尧这样的家族弟子大多四散在外,打听不到什么踪迹。
“小二,上两壶酒,再上一桌好菜,挑最贵的上!”就在边凡思虑之际,突然响起的高亢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边凡转头一瞥,目光却再难挪回,原因自然是来人身上穿着的青蓝制衣。
“哎,这一趟跑的可真是辛苦,不过总算能交差了。”边凡邻桌坐着四名山海宗弟子,其中一名短发男子拍了拍桌子唏嘘道。
“嘿嘿,你平日里不是和陈大少关系挺好的吗?怎么不选择跟在陈大少后边捡漏?”短发男子一旁有人站出来揶揄道。
“得了吧,我总算看清了,人家陈大少可没拿我当过人,先前都是把我当狗使唤,我人穷志短,但还没下贱到那种地步。”短发男子则是自嘲一笑道。
“你醒过来就好!”周围三人各自附和一句,看样子关系颇为要好。
“不过我虽醒悟了,陈大少看样子威风还没显够呐,前两日还给我发灵讯,让我去南城找他。”短发男子闷哼一声道。
“陈大少现在在孙家地盘上?”周围三人问出声道。
“是,听说他们运气也不好,偷偷溜进狩林,找到了只猎物但又丢了,后来往城外多跑了百里地才猎到几头妖兽,前两日刚到南城歇的脚,唤我过去给他打杂呐。”短发男子一脸厌弃道。
“这么说那个传闻是真的了,陈大少在南城还真有红颜知己?”
“狗屁的红颜知己,就一青楼女子罢了,每次得闲外出,那家伙总会往南城的月满楼跑上一趟,我估计这次也不例外。”短发男子嗤笑一声道。
“来来来,给我们好好说道说道……”听到风流趣事,周围三人顿时起了好奇心,纷纷伸过头去。
“狩林,猎物……果然是他们吗?”边凡冷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之后的轨闻他自然没兴趣了解。
终于有了陈北尧三人的线索,边凡也不再耽搁,将客栈退了后再度向南城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