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奇怪，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吗？”没等边凡回思，瞳的声音再响起来：“妖可以服用的丹药对于人类来说很可能是毒药，同样的，对人类来而言，妖的灵力是至毒的毒药。”
“人与妖虽然形貌相似，但妖体内脉络却更似妖兽，你应该知道人类不能直接吞服兽丹吧？”瞳看向边凡。
边凡点了点头，兽丹内的灵力暴烈而驳杂，贸然吞噬轻则受伤，重则毙命，这是寻常凡人也知道的事。
“兽丹储纳的灵力已经是离体后被天地灵力中和过了，饶是这般，尚无法为人类接纳，若是活生生的妖兽体内灵力，对于人类而言，更毒百倍。”
“对于妖或妖兽而言，亦是如此，人类的灵力对我们来说堪比世间奇毒。”
虽然已经极度抑制自己的情绪，瞳的语气依旧显得不平静。
“竟然是这样……”边凡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说法，不过未遇见瞳之前，他对妖的了解确实非常浅陋。
“现在你知道，刚才初次灌输灵力时我为何如此小心了吧？人类与妖的灵力一旦混合，便无法彻底排除，而且两者灵力互相侵蚀的过程会极其痛苦，如受极刑一般。”说到这里，瞳的声音竟带有几分哽咽。
“那我算是特列吗？”边凡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
瞳干咳两声，才勉强稳定住情绪，深深看了边凡一眼：“不是特例，而是奇迹。”
“那我以后可有得说道了。”边凡随口一说，不料对面的女子神色变得别样肃重。
“若你以后不想被绑在台柱上任人宰治，最后不要让第三人知道此事，你身上的秘密实在惊世骇俗，无论被人类高层还是妖盟的高位者知晓，你都无法逃脱被缉拿的命运，到时候可不是你面对的可都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瞳的告诫传入边凡耳中，让边凡心为一沉，如此说来，此等特异不仅对他毫无帮助，反而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
“为了你自己，还是把这份秘密憋烂在肚子里吧。”瞳的语气缓和了几分，随后举起一只手朝向天幕，开口道：“我，瞳，起以心誓，今后若擅自泄露边凡此秘，往后渡劫必遭祸端，修为散尽。”
听到瞳忽然起誓，边凡愕然的同时不免生起一分动容，他还在担心以后瞳以后会不会冒失地将此事说出去，没想到瞳突然给自己下了毒誓。
“如此一来，我便不能再把你当做小弟弟一般看待了。”瞳的神色依旧肃然，语气里也全无之前那般轻佻。
“瞳姑娘，你这是……？”边凡还在揣测女子意思，对面的瞳忽然起身，随后的动作他实在意想不到，这名实力卓绝的女妖赫然向他屈膝下跪。
“本来此事我已然放弃了，但不知是不是上天垂怜，让我在此地又见到了希望。”瞳抬头瞧向边凡，眼里满是希冀：“能听听我的故事吗？”
边凡点点头，将瞳从地上扶起，瞳退回到床沿附近，倚在光滑的石壁上，双眼涌现出回忆。
“我生于东部荒原的赤狐一族，当时有一族人与我同时开启灵智，原本我无意走出我族领域，可是我那族人却向往人类世界，在她的劝服之下，我与她修成了人形，开始在人类的世界生存，十几年的朝夕相伴，我与她早已情同姐妹。”
“她叫虹，年纪比我略小一点，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总喜欢朝我撒娇，又淘气，如同孩子一般……”
瞳的眼底勾勒着“虹”的身影，即便素未谋面，边凡心底也有了大致印象。
“我和她曾约定过，等将人类的知识学完后便回族内，教导族里的孩子们，这也是妹妹她来到人类世界缘由，她觉得人类最为聪颖，最为强大，一定有可取之处。”
“十多年来，虽然历经了不少危险，但也让我们对人类，对这片天地有了许多与众不同的感悟，我们迷恋这片天地的伟大，但更思念家乡和族人。”
“可我问虹时，她却拒绝了我，原因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的。”
说到这里，瞳看了一眼边凡，嘴里有些苦涩道：“虹爱上了一名人类，而且不是普通人，是一名天赋异禀的人类修士。”
“我早该发现的，那段日子虹总是躲着我，若是我早些发现，也就能阻止她了，那个傻姑娘……”瞳的呢喃声响起，语气里满是悔恨。
哪怕对天下时势十分有限，边凡也知道此事的艰辛。
换作正常人类，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脑中第一次生出的大概只有“荒诞”一词。
有着一半人类血脉的半妖尚无法为人所接纳，更勿论本体为异族的妖了，而且喜欢上的人居然还是修士。
要知道修士踏入修行之道接受的第一条教导大多是斩妖除邪，纵如边凡，也不例外。
人与妖之间的鸿沟，是看不见底的深渊，任何试图跨越它的事物都会被这无尽深渊所吞噬。
“我虽极力劝阻她，可我知道虹的犟脾气，虽然她为了不让我生气，嘴上答应下来，可最后还是悄然离开了，等我再接到她的消息，已是见到一个不成模样的女孩了。”
瞳的喉咙颤动片刻，随即响起利器划过坚石的声音，光滑的石壁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划痕。
“原来是虹在与她所谓心上人相会之时，被一群歹人埋伏擒住，不过那群歹人并未取她性命，而是极尽手段折磨她，让她承诺不再打扰那男人，可是虹那蠢货傻子又怎会答应，那群歹毒畜生顾忌男人，不敢下死手，便往虹的丹海种入大量人类灵力，这样就算虹勉强活了下来，也会终日受灵力相噬之苦，再没有机会去寻那人。”
听到这里，边凡不由得想起眼前女子逃离至此的原因，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你大概已经猜到了吧，我那傻妹妹爱上的男人乃是坤元宗首座的弟子，哼哼，号称正道之宗的坤元宗手段真是令我大开眼界。”瞳的语气里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不屑与鄙夷。
“所以你打算让我怎么帮你？”边凡已经听出来了，应该是虹因体内灵力驳杂急需救治，而他能够与妖族灵力相融的特性可以救治虹。
“虹现在就身处宗岳城内，我想让你尽快赶到宗岳城，灵力侵蚀之苦比你想象中要剧烈，我担心虹支撑不了多久。”瞳抓着边凡手臂道，脸色写满了焦急。
看着失态的瞳，边凡没有立即答应，且不论当下如何逃离这座山谷，就算顺利离开这里，也不见得能进宗岳城内。
“你不愿意？”见边凡沉默不言，瞳的声音变得低沉了许多，待边凡正视她时，能显然察觉到那双赤色瞳眸里生起的戾气。
因度之眼瞬间激起的心悸感萦绕周身，令边凡寒毛竖起。
危险的预感令边凡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赤发女子，无论如何，这是一只修为至少在纳虚境的妖，不是他这初入化灵境的渣渣能惹恼的。
“你救过我一命，便是再杀了我也不过分，这个要求我自然不会拒绝。”边凡出声道。
见边凡答应，瞳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