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林兄，你拿出这么珍贵的食材，在下可无以为报啊。”虽然白嫖一顿大餐很舒服，但边凡可不想欠下林修这个陌生人什么人情。
“有缘相遇，小凡兄弟便不必计较那些了。”林修轻笑一声，随后接着出声道：“小凡兄弟刚才说赶路至此，莫非不是宗岳本地人？”
“我是从临安城那边过来的。”确实如林修所言，两人只是因缘相逢，所以边凡也没有多加遮掩。
“临安？。”林修略作思索，随后恍惚过来：“啊，我听闻数月前那里发生了玄晴之祸，小凡兄弟是否详知？”
听到“玄晴之祸”这几个字，边凡手中动作一僵，脸色也不禁冷了下去。
“是我唐突了。”见边凡如此表现，林修忽然明白过来，玄晴之祸里有不少当地宗门弟子丧生，想必边凡也有类似的遭遇。
“都是过往之事了。”边凡声音很快平复下来，有些事再如何追忆也只有一片黑暗而已。
月上枝头，两人一边对酌，一边闲聊起来，虽然经历大有不同，但两人出乎意料地聊得来。
闲扯了许久，边凡已经喝得有些醉意，不过林修看上去醉得更厉害，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
聊到最后，两人都无话可说，气氛一时不由沉默下来。
“小凡兄弟，你说天底下的修士大多是为何修炼？”林修的声音随清风传来，边凡循声看去，男子那张俊朗的脸庞并不落在他身上，而是仰视着穹顶的皎月，眼眸似有里光芒流转。
“谁知道呢，世间没有两片相同的绿叶，修士道心各异，追求自然各有不同。”边凡想了想，道出自己的理解。
“哦？那小凡兄弟你呢？”林修饶有兴趣地转头看来。
“我？”边凡顿了顿，没料到对方会有这么一问。
“不知道，我成为修士只是偶然，成了就成了，没什么追求。”沉默一番后，边凡才摇头出声道。
“哈哈哈，小凡兄弟真性情！来，饮一杯！”林修未曾想到眼前少年的答案竟是如此，不由笑出声来。
边凡举起酒盏，隔空碰了碰杯，若不是林修此刻问起，他还真没有认真想过为何要成为修士。
为了寻找失讯已久的女子？为了大师兄的心愿，找到治疗果果姐的手段？还是其他的愿望。
完成这些心愿后自己又该做什么呢？边凡也没有答案，自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就好像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只是为了活而活着。
“没想到小凡兄弟是如此朴实之人，先前我问过许多人，哪怕他们并无追求，也会套上冠冕堂皇的理由。”林修逐渐敛起笑容，不禁感慨一声道。
“什么理由，莫非是斩妖除邪之类？”边凡顺着林修的话言道，而林修也很是诧异地看向边凡。
“小凡兄弟，你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见边凡一言道中他心底所想，林修顿时生出一丝相见恨晚的感觉。
“不管真情还是假意，天底下多数修士拜入宗门不都以斩妖除邪为己任吗？”边凡倒没有觉得哪里奇特。
“是啊，我自幼也是带着如此理念长大的，斩妖除邪……小凡兄弟，你说这天底下到底什么是妖，什么是邪啊？”林修再举起酒杯，想再饮一口，可是杯中已空，连手中不知换了多少次的酒坛也空空如也。
什么是妖，什么是邪？
边凡也说不清楚，所以他没有回答林修的疑问，而是缄默下来。
林修知道这议题实在空泛，所以也摇头作罢。
“小凡兄弟，你说妖都是邪祟吗？”沉寂片刻后，林修再度出声，只不过这一次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
“妖？”边凡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瞳的身影，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逃出陈家和青罗司的追捕。
“残忍滥杀者，不管是人是妖，才是邪祟罢，过往被封为神兽的玄晴不也可能沦为邪祟了吗？至于寻常妖族，应当算不上邪祟。”
“哦？小凡兄弟不厌恶吗？”林修盯向边凡，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我为何要厌恶妖？”边凡反问道，初遇瞳时他的回答亦是如此。
林修听言愣住片刻，他想过边凡可能会给出的众多理由，但没料到边凡答得如此随性，但越随性，却越真切。
“要是早些遇到小凡兄弟便好了。”僵住好一会儿后，林修才感叹一声。。
“此话怎讲？”边凡顿感疑惑。
林修深深看了边凡一眼，随即缓缓张口道：“小凡兄弟不嫌烦的话，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话都说到这里了，边凡自然没法开口拒绝，只有默然接受。
“曾经有一个年轻人，出身颇为不凡，而且自幼在修炼一途颇具天赋，他所在的宗门也是一方有名的大宗，这名年轻人很小就拜入名师座下，潜心修炼，接受着长辈和老师们的教育，从未怀疑过他们讲述的道理。”
“宗门让其惩奸除恶，年轻人便去惩戒恶人，让其去斩杀妖兽，他便义无反顾闯入兽巢，宗门让他去斩妖，他也毫不犹豫，因为从小长辈们就教导年轻人，妖与妖兽无异，只是多了几分狡黠而已。”
说到此处，林修顿了顿，手里再换了一坛清酒，自酌自饮起来，仿佛要填平心中郁气。
“那年轻人斩杀过不少妖，也曾见过他们死前苦苦哀求的模样，但每次长辈们都告诉年轻人，无论妖说什么都是不可信的，所以无需心慈手软。”
“直到一次斩除邪兽的任务中，年轻人被一只隐藏实力的将阶妖兽所伤，昏死过去，他被某个‘人’救了，只不过那‘人’身份实在特殊。”林修咧了咧嘴，但显现出来的尽是苦涩之意。
“一只妖？”听到这里，边凡也不难猜出结果。
“没错，一只妖，那年轻人被他一直视作邪祟的妖给救了，若是年轻人当初还能动弹，他甚至会蠢到挥剑刺向救下他的妖。”林修眼皮抖了抖，像是回忆起了某些糟心的事物。
“醒来时年轻人发现自己身旁是一只妖时，他觉得死在之前那妖兽口中更干脆，落入妖的手中，年轻人以为自己会引来受尽折磨的结局，可最后发现年轻人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林修眼帘半垂，眼中似有微芒掠过。
“那只妖为年轻人包扎了伤口，甚至在其无法动弹之时照顾起他来，年轻人问她为何要救自己，那只妖说她并不讨厌人类，救他只是好奇而已。”
“也是那段时间，年轻人看到了妖的另一面，原来妖和人一样，也会笑，也会生气，也会流下眼泪……”
林修脸上涌现出淡淡的温情，但随即便被一抹讥笑所取代。
“那只妖很弱，从未走出过深山，一直生活在另一只妖的庇护下，甚至连人类也只是极少接触，可就算如此，只要她现身在人群面前，一样会被众多修士追杀，而被其救下的年轻人也曾是那群修士中的一员。”
说到这里，林修豪饮一口清酒，却被酒水呛得咳嗽不止，等待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回来之后，年轻人问过许多人，自己要斩的妖邪到底是什么？可是却没人能告诉他答案。”林修放下酒杯，目光眺向虚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后那个年轻人有答案了吗？”边凡瞥了一眼目光迥然的林修，有些好奇道。
“没有。”林修最后摇了摇头。
“我再与小凡兄弟讲一个故事吧。”沉默片刻后，林修再度出声道。
“请便。”边凡对林修的“自述”也生出几分兴趣，自然想知道后续。
“那年轻人所在的宗门擅长火法，而年轻人更是其中翘楚，用火的手段常常被他人称赞。”
“人人都觉得是年轻人天赋使然，才精于此道，但年轻人自己不这么觉得，他从小就觉得火很特殊，对火也感兴趣，他只是想弄明白火这等虚无缥缈之物究竟是何原理，所以才用心钻研。”
“现在年轻人又有了新的想法，他想弄清楚人与妖之间为何会如此，人人都说人妖殊途，无法改变，现在那年轻人想试着改变一番。”
林修笑了笑，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如同他本人一样，在边凡看来至始至终贯穿着一股桀骜，哪怕前方是万丈悬崖，亦睥睨以视。
“改变嘛……”边凡低吟一句，微醺的感觉令他思绪不禁有些松动，如果人与妖之间没有那道如同天堑的鸿沟，那他是不是就能和安羽一直在一起了。
能够光明正大地生活，是那个女孩卑微而满怀希冀的梦想，这也是边凡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拥有自己的追求，他想实现那个女孩的梦想，他想守着女孩，让她过上无忧无虑的平静生活。
可是愈发了解这个世界的过往，边凡便发现这个梦是多么虚幻，多么遥不可及的存在。
人、妖、妖兽，三者纠葛了万年之久，沉重的历史穿插的是数之不尽的腥风血雨，承载的重量光是遥望一眼便能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