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凡觉得自己看得清,凭林修的身份,应当看得比他更透彻才是。
“林兄,这故事讲给我一个外人听真的合适吗?”说到底,边凡与林修毕竟只有一面之缘。
“小凡兄弟就权当是林某的醉酒之言好了,只是有些事说出来,心中郁气会平息许多,把事尽藏心底,事情也不会往利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林修看得很开,摇了摇酒杯道。
“或许是吧。”人各有异,边凡倒挺喜欢林修直话直说的性子。
“为那逆道而行的年轻人干上一杯。”边凡到现在也没有点破林修的故事,而林修也颇为欣赏边凡的共情和睿智,一同举杯豪饮起来。
“小凡兄弟,上头了,你还请自便。”本就摇摇欲晃的林修在说完后立即倒在石台上不省人事,边凡抬头看了一眼,后者已经瘫成一团软泥了。
“我还以为你很勇呐。”边凡摇摇头,在火堆旁自酌自饮起来,一来他喝得没林修猛,二来这清酒似乎之前的青原角牛一样,不似凡品。
“观,看出他是什么身份了吗?”趁林修倒地不起,边凡立即在脑海里呼唤一声。
“看不出来,这小子身上应该有隔绝感知的法器,老夫不敢贸然用魂力试探。”
观第一次表现得如此谨慎,边凡不禁多瞟了地上的林修两眼,对方敢在他一个陌生人面前毫无防备,应当是料定自己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
“怎么办?现在离开吗?”边凡有些拿不定主意,林修刚才的意思很明显,去留随意。
“虽然这里临近出口,妖兽少了很多,但也不是没有,夜路不好走,还是留在这小子身边更安全,老夫会盯着他的。”观很快给出答案。
“好吧,也不差这一晚上。”有观主动的允诺,边凡顿时安心了不少,老家伙平时嘴碎了些,但行事还是十分靠谱的。
稍作收拾后,边凡也干脆往地上一躺,深夜的凉风带着渗人的寒意袭来,带走了最后一撮摇曳的火苗,剩下发红的木碳散发着余温。
边凡打了个哆嗦,从包里取出一套衣物裹在身上:“早知道还不如找棵树趴着呐。”
白天的劳累化作浓浓倦意袭来,边凡闭上双眼没多久,便沉沉昏睡过去。
次日清晨。
待边凡醒来时,对面的石台已然不见林修身影,正待边凡疑惑之际,一道挺拔的身影从一旁的石林钻出。
“小凡兄弟醒了?”眼前的林修已然换上了一袭灰袍,只是脸上还留存着几分昨日的萎靡。
“林兄起得可真早。”边凡起身抖落覆在身上的衣物,将其叠好收进包裹里。
“啊,早起换了身衣服,那身恐怕不能穿了。”林修指了指石台旁换下的衣物,看着地上有些潮湿的衣物。
边凡先是看了地上的衣物一眼,随即看向林修,眼神多了几分调侃意味。
林修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待瞧见边凡脸上奇异的神情后才觉悟,连忙解释道:“小凡兄弟,不是你想得那般,这只是染上了晨露,有些潮湿罢了。”
“没事,林兄,我明白的,毕竟你昨夜喝了那么多酒。”边凡不禁揶揄一声,林修苦笑着摇摇头,不知如何作答。
“与林兄开个玩笑,还望林兄莫要介意。”边凡随后也摆摆道,修士对身体的掌控远超常人,而灵力也能快速散去醉意,因此不会存在“尿裤子”的现象。
“不过昨晚确实喝得有些多了,让小兄弟见笑了。”林修揉了揉胀痛的脑袋,有些懊恼道。
“酒醉人心,如此美酒,喝不尽兴反而不痛快。”边凡可是受了林修好处的人,自然要把话往好了说。
“罢了,昨日之事,过了就过了。”林修性子本就直率不羁,很快就从中调整过来。
“时候不早了,在下还需赶往宗岳城,便就此作别了。”冉冉升起的朝阳已经映红了山头,边凡干脆抱拳出声道。
“这么早就要走吗?”林修有些惊愕,不过他也没有理由挽留边凡。
“多谢林兄昨日盛待,只不过在下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回礼的。”边凡无奈道,毕竟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消耗一空,灵石之类的拿出来,以林修的性子,恐怕会觉得是在辱没他。
“一顿酒肉罢了,反倒是昨夜让小凡兄弟听我叨唠了一宿。”林修摇了摇头道。
“来日有缘再会,到时在下再请回林兄一顿酒。”边凡拱拱手,他和林修很聊得来,但对方身份特殊,他不便主动开口结识,只能这样客气一番。
“好,有缘自会相聚。”林修也爽朗一笑,想必也知道今后再难与边凡产生交集。
一番不痛不痒的饯言后,边凡已经准备转身离去了,不过怀里却传来了“啾啾”的两声清鸣。
林修自然而然地被吸引过来,边凡暗道一声不好,想把那颗小脑袋塞回去时,小麻雀已经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
“啾啾啾!”不知道是不是沉睡许久,精力无处宣泄,苏醒后的小麻雀异常活跃,一直在边凡肩头跳个不停,偶尔会钻进其脖颈间亲昵地磨蹭着。
“我在路上捡到的一个小家伙,比寻常的鸟兽亲人,所以就带在身边了。”边凡一把抓住活蹦乱跳的小曜灵,强行塞回怀里,不过小曜灵不满的鸣叫声还是透过衣服不断传出。
“林兄,告辞!”边凡只能祈祷林修没有察觉到小麻雀的真实身份,但他还没迈出几步路,便被身后的声音叫停。
“等等,林凡兄弟。”林修的声音很是响亮,边凡只好回过头来。
“能让我再看看你怀里的小东西吗?”林修的问询彻底打破了边凡的侥幸心思。
“小东西,一天不给我惹麻烦是不是不痛快……”边凡内心很是无奈,但事已至此,再隐瞒也无必要,所以干脆将小麻雀又放了出来。
“啾,啾?”虽然不理解边凡为何把自己塞回去,但小曜灵显然知道此刻的边凡并不高兴,所以扑腾的幅度也小了许多。
林修也仔细打量起边凡肩头的小麻雀来,只是越看,脸上的错愕之色便越发明显。
“小凡兄弟,你这鸟雀可否能割爱给林某,只要是林某能给的价钱,小凡兄弟尽管开口。”林修声音有着不同以往的急切。
“不割。”边凡嘴角抿了抿,很是干脆地拒绝道。
“哎,是我糊涂了!”林修原地站定片刻,随后捂额摇头苦笑道。
“小凡兄弟,我是个直话直说的性子,若有些话惹你不喜,还请多担待。”
说完,林修指了指边凡肩头的小麻雀道:“这小家伙的身份想必小凡兄弟你已经知晓了吧。”
“所以呢?”话说到这份上了,边凡自然也不再装疯卖傻,而是直面林修道。
“小凡兄弟不必紧张,林某虽然对那小家伙十分上心,但不会做强人所好之事的。”见边凡突生敌意,林修赶紧摆摆手解释道。
眼前之人身份修为都不明了,边凡自然需要谨慎,不过好在即使见到了小麻雀,因度之眼依然没从林修身上感受到恶意。
和林修交恶,这是迫不得已的下下策,既然林修还能交流,边凡也收敛起冷色,与林修“对峙”起来。
“虽说曜灵是灵兽,但对人类的态度并不友好,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见到如此亲人小曜灵。”比起边凡,林修显然对其肩上的小麻雀更感兴趣。
“林兄还真是见多识广,一般人可认不出这小家伙的身份。”边凡更加确信林凡出身不凡,而且从昨日的对话里已经猜出了答案。
“这句话还是由我来说比较合适吧?”林修先是笑了笑,接着解释道:“我宗与曜灵一族颇有渊源,而且我修炼的术法有些特殊,与曜灵也能扯上几分干系,所以比常人更了解一些。”
“落阳宗?”边凡试探一问,林修点点头,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昨日的交谈了,两人都把对方的性格摸了个底,在林修看来,边凡虽然年纪不大,但性子内敛,擅长观言察色,所以猜到他的出身也不奇怪。
“难怪。”边凡低吟一声,落阳宗乃是宗岳城内,仅次于七星宗的大宗门,虽然同以火法闻名,但体量却比临安首宗的炎煌宗大得多。
林修既然是落阳宗出身,那一切表现倒也贴合其身份。
“我是哪路人并不重要,但有些话我还是想和小凡兄弟说清楚,哪怕小凡兄弟认为林某在危言耸听。”林修不想让边凡觉得自己在以势压人,所以补充一句道。
“林兄有何指教?”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边凡认为林修不是那种会昧着良心说话的人。
“这一带认识曜灵雏鸟的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算少,就算小凡兄弟能瞒过一时,早晚也会将小曜灵暴露于人前。”
“虽然有灵人契约的束缚,但肯定有人会对小曜灵心生歹意,即便你能躲过一次,但一旦消息传开,麻烦会不断找上门,要么小凡兄弟你现在便联系道盟高层,将小曜灵交出去,要么远遁深山,再也不出现。”
“为何是道盟高层?”边凡敏锐地捕捉到了林修话语里的异样之处。
“因为道盟是一个集合体,里边可不是一滩清水。”林修点到为止,边凡自然很快明白过来。
“即使小凡兄弟你选择远遁深山,但小曜灵成长需要大量的火系精元,这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事。”
林修声音缓缓落下,边凡则是陷入一片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