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离边凡两人北向十五里地的丛林中,一队人马正浩然前行。
“衍星罗盘有动静了,咦?这反应有点不太对啊?”见手中罗盘指针颤动不止,江天尧顿时脸色一喜,不过随即便发现端倪。
“犯人不止一个?赶紧查一查这讯息记录的是谁?”男子挥了挥手,招呼一人走上前来,而后者也赶紧递过一本黑色名册。
“天尧,发现什么了吗?”见江天尧的表现看在眼中,陈雨莎也立即靠了过来。
“嘿嘿,雨莎,你之前不是在追捕一只狐妖吗?那狐妖和那小子正待在一起呐。”江天尧嘴角露出一抹阴森笑容。
“那女妖?”陈雨莎颇有些意外,但随即便反应过来:“原来当初那女妖救下小畜生,不是偶然路过。”
“那是自然,不然妖怎会救人?”江天尧沉哼一声,望向前方的路似有火光闪烁。
“不管怎样,那小子逃不出你我掌心,若再搭上一件功劳就更好了。”见身旁女子一脸愁容,江天尧接着森然一笑道。
“到时还请江少……,天尧你能记得将那小畜生交予我。”陈雨莎对身前男子微微躬身道。
“雨莎,你和我这么客气作甚?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不会忘记。”江天尧面露几分不悦,但随后被女子的一记歉笑平息下来。
“接下来的路有些崎岖,雨莎,要注意脚下。”江天尧也是一笑,随后朝女子伸出一只手。
陈雨莎先是顿滞片刻,随后不着痕迹地搭上男子手掌,两只手轻轻握住。
看见当下情形,陈雨莎身后的中年男子眉头止不住挑了挑,但抬头望了一眼矗在江天尧身旁的蒙面之人,一张脸最终还是恢复平静。
一行人只驻足数息后,便再次动身启程,不过江天尧手中的罗盘动静越发强烈起来。
另一边,边凡已经行至山脚,只差一小段距离便能走上大道。
然而,未等边凡彻底走出山林,周身树丛的飞鸟像是感知到了某种威胁,纷纷张开羽翅向天空掠去。
“不对劲!”即便再迟钝,两人都发觉到了异常。
“有一股混杂的气息在向我们靠近,而且来者不善!”虽然暂时无法运用灵力,但身为纳虚境大妖的敏锐意识依旧,所以第一时间,瞳便给出警示。
就在瞳话语刚落之时,一股令人窒息的心悸感骤然握住边凡心脏,令他行进的脚步都不由一顿。
“你怎么了?”瞳察觉到了边凡忽然间有些紊乱的呼吸,当即从边凡背后跳下,随后见到的便是少年一张毫无血色的脸颊。
“没事,恐怕他们离我们已经很近了。”边凡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枚黯淡的玉牌,神色也略有变化。
“给我看看你的玉牌。”边凡朝女子示意一声,后者闻言也掏出玉牌,不过女子手头的青玉同样黯淡失色。
“看来不止一名衍星士在找我们。”瞳很快看清现况,谜隐玉的加速消耗意味着身后追兵动用了复数的衍星士一同施展,才导致他们的气息逐渐能被推衍追查到。
“我感应到了几缕熟悉的气息,应该是陈家和青罗司的人马。”瞳闭上双眼,仔细感知起来。
“我觉得也是。”边凡的声音重归淡漠,因度之眼只会给予对他本人产生危机的预示,而对他抱有如此恶意的只可能是陈家。
“那咱们……”瞳刚想将“逃跑”二字脱出口,但目光落在边凡身上时,两个字卡在喉咙处再难出口。
那群混乱的气息中不乏对自己能产生威胁甚至更胜一筹的存在,若是自己处于全盛时期,还有一丝机会,但现在单靠边凡,根本无法摆脱身后追兵,被追上只是迟早的事情。
“我用灵力就好了,咱们能逃出去的。”瞳银牙一咬,沉声言道。
“不行,你体内的幽炎虫印若是再爆发,神仙来了都救不了。”边凡立即回绝道。
“没事的,说不定冰棱花和镇元丹的药力还能镇压下去,现在这番险境只有我出手才能求得一线生机。”瞳眼神坚定地望着边凡道。
“你不能再出手了。”边凡摇头言道,态度同样坚决。
两人相视了好一会儿,最后瞳眼神一凝,狠下心道:“不管了,哪怕活一个总比都死在这里强。”
就在瞳打算强行调用灵力的刹那,两根修长手指在其身上轻轻一点,随后涌入些许灵力,将女子几处穴位封住。
瞳只觉得身子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早有准备的边凡一把揽过女子丰腰,将其轻轻放在一处隐蔽树丛旁。
“你干什么!?”几处要害被边凡用灵力封印,瞳语气很是焦急,但道出口时却显得无力。
“你说得对,能活一个是一个。”有些清冷的声音自边凡口中缓缓道出。
“快将禁制解开,这样下去你我都走不掉!”瞳声音急促道,眼神像是要活剐了边凡一样。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他们的目标是我,所以我们呆在一起只会害了你。”边凡依旧淡声回道。
因度之眼能够甄别恶意的来源,而那股危机感毫无意外是冲他而来的。
“蠢货!我也是青罗司追捕的要犯,既然他们参与其中,自然也能掌握我的行踪!”瞳以为边凡一时昏了头脑,忘记这番要紧之事了。
“我可没说过谜隐玉只有一块。”边凡蹲下身子,随着灵芒一闪,手中多了一块黝黑玉牌,这块高阶谜隐玉可是从坤元宗首席的段辰君身上扒下来的,效果自然远比普通的谜隐玉牌好。
“只要不是星宗出手,他们应该一时半会找不着你,而且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让你也能使用人类法器的吗?”
说完,边凡也不顾瞳的意愿,拉过女子一只手,手中灵刃在纤葱玉指上划出一道细微伤口,同时手中涌起金色灵力小心地包裹着渗出的鲜血。
随着一滴殷红鲜血滴落至玉牌上,一道灵芒自玉牌迸射而出,最后消失在瞳体内。
“你——!”瞳无力地挣扎一番,只是失去灵力的同时又被边凡限制的她实在无法反抗那只强有力的手臂。
“你打算去送死吗?你这个蠢货!蠢蛋”瞳不禁吼出声来,但又生怕动静把敌人更早地吸引过来,所以嗓音压得很低。
见边凡缄默,瞳依旧不依不饶:“你不是很在乎自己的命吗?还有那么多非做不可的事要完成,要改变划清人和妖的关系,你要是死在这里,谁去了结你的心愿?”
“如果你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我得早点离开了,毕竟谜隐玉认主后无法再变更了。”待瞳情绪宣泄完毕,边凡才出声言道。
“为什么要救我,你应该不是那种滥好人吧。”一番嘶吼过后,瞳的声音也变得软棉无力起来。
“之前相处时不分你我,怎么现在又要装作不相干的样子?”边凡摇摇头,眼中光芒一闪而逝。
瞳闻言抬起头来,撞见的是已经少年那张平静的脸庞以及温润的目光。
“我又不是木头,怎么会不懂呢?倒是你,该坦诚时反而藏着掖着。”边凡不禁轻叹一声。
瞳有些涣散的眼底瞬间涌上清流,嘴角因为紧紧抿着而呈现煞白之色。
“我已经活了一百多年,见惯了人世间的事,明明你比我更适合活下去。”瞳想抬手抹掉眼泪,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边凡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巾,为女子擦拭起盈盈清泪来。
瞳认出了边凡手中的方巾,正是当初照顾边凡时用的那块,后来因为避嫌,也就顺手送给少年了。
“妖族活个三五百年很是正常,对比人类而言,你也不过是个成年不久的女孩而已。”边凡手上动作放轻,温声回道。
“不然的话,现在也不会哭鼻子了。”
边凡随后的一句话将瞳的反驳声打回肚子里,后者不顾酸涩发红的眼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边凡。
“再不走可能就真的走不了了,你身上的禁制大概半刻钟后解开,他们那时应该还赶不到这里,你可以选择走远一些。”
那双琉璃般的赤瞳令边凡鬼使神差地在女子头上抚了抚,而女子神色此时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你有什么事要我去完成。”似乎认定边凡一去不返,瞳随后艰难开口道。
边凡收回沾上女子芳香的手,眼底眸光流转,但最后微张的口还是缓缓闭上。
“如果我死了,他们的心愿也就了结于此吧,到时候我会寻到他们向他们好好道歉的。”边凡脸上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
瞳看得明白,少年脸上除了不甘、疲倦外,还透露着一股解脱之意。
“好好活下去,这就话已经有好多人对我说过了,所以我不再对你说。”边凡顿了顿,平淡的声音接着响道:“虹和柏还在等着你回去。”
“可你也是家人……”瞳嘴里传出微不可闻的呢喃。
就在边凡准备起身的刹那,瞳猛地抬起头,赤色的眸子绽发出耀人的光辉。
“你也是家人,所以你不能死!”瞳再也不愿压抑心底的声音,方才似乎有一道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要是再不说出口,要是再不愿面对自己的心声,今后这些话语只会成为她心头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