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一记清鸣划破长空,将心神即将失守的边凡拉了回来。
重重危机包裹下的边凡甚至没有察觉到突如其来的杀气,赤色长剑带着一抹火弧从他身旁擦肩而过,无形剑气也在蝉衣上留下了一道缺口。
一道窈窕身影自浓厚的紫雾中缓缓走出,身上缠绕的不似之前见过的赤色灵力,而是和毒瘴颜色相近的深紫色。
“又见面了,陈小姐。”边凡静静的看着毒瘴中走出的人影,淡漠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
“将死之人还不舍得露面?”陈雨莎慢慢走近,在据边凡丈许距离停下了脚步。
“既然陈小姐已经料定我是将死之人,还为何纠结于这等小事。”边凡收敛起无形之力,冷然一笑道。
“我只是想看看那副面具底下究竟是张人脸还是张畜生的脸而已。”陈雨莎面色含煞道。
“这问题你应该问你弟弟和你的老情人罗松才对,他们究竟是人还是只是披着人皮的畜生。”边凡冷冷回道。
“住口!”听到边凡所言,陈雨莎再也按捺不住,原本插在地上的赤色长剑自主飞入女子手中,伴随着一股浓烈的杀意隔空遥指边凡。
“你我间本就不死不休,为何不现在就解决我呢?”见陈雨莎手中赤剑半晌没有斩下,边凡挑眉言道。
“呵呵,一剑取你性命太便宜了,既然你自己选择闯进这里,就该做好葬身虫腹的准备,好生看看你身后究竟是何等丑陋之物吧。”陈雨莎冷然一笑道。
本就是死局,边凡也不怕陈雨莎趁机下手害他,所以选择侧目向后望去。
细看之下,边凡果然发现了端倪,准确来说,他终于找到了重重危机的源头。
依附在壁崖上的阴影原来真的是活物,那蠕动的幽暗正是数之不清的毒蛩构成。
不知为何,这漫地毒蛩没有一只敢越过断崖边缘爬上大地,但毫无疑问的是掉落其中的人定会被万虫所噬。
“我不会轻易杀了你,只会削去你的手脚,将你挂在这壁崖上,让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这些丑陋的毒虫噬咬和腐蚀。”陈雨莎脸上忽然涌现出疯狂之色。
“看来这些毒虫再丑陋也比不过你们陈家之人的心。”边凡回过头来,语气里带着讥嘲回应道。
“你这未开化的小畜生懂什么?残害北尧之时你有想过他有多痛苦吗?”
“出发之前我便立下了心誓,北尧受过的苦,我定要在你身上千百倍讨回!”
陈雨莎咬牙恶声道,身上的紫色灵力顿时化作烈焰,竟将其身旁毒瘴都灼尽退避开来。
望着眼前女子的滔天气势,边凡依旧站得坚定,灼灼目光自空洞下迸发,笔直落到女子身上。
“陈北尧的债我可以还,但被陈北尧和其他两人残害的女孩,她的债谁来还?她的痛苦谁来承受?你还是你身后的陈家?”
边凡将心中怒火一字一句地道出口,沉闷的声音犹如乌云间翻滚的奔雷。
“呵呵,你说的莫不是那只半妖?修士斩杀妖异,天经地义!你同为人族修士,居然与妖祸勾连在一起,现在还敢质问于我?”
当初北尧遇害后,陈雨莎自然第一时间调查了自家弟弟惨遭毒手的原因,发现事情起端极有可能是边凡的复仇之举。
此刻边凡的诘问更是让她确定了,自己弟弟居然是因为一只半妖而丢失性命,这让陈雨莎出奇的愤怒。
“青唐律法没有写明半妖生来就是死罪,元辉律法也没有,道盟的律令我也没找到,妖盟更是不可能。”
“我修遍太苍近百年的律典,见识过千百种死罪,但从未见过有生命因出生而该死。”
边凡声音落地,陈雨莎持剑的手也不由一僵,不过片刻之后,女子眼眸便恢复先前戾色。
“若你口中半妖真的无罪,又何必在此处逞口舌之能,现在倒想为自己与妖祸为伍找些开脱之词,你这样的人族败类,理应视作邪祟铲除!”
陈雨莎语气凛然道,只不过一张满是戾气的脸怎么也算不上正义浩然。
“人族败类嘛,可论欺行霸市、草菅人命,谁能比得过你陈家,我是叛徒败类,那你们又是什么呢?”边凡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以为偌大陈家是靠行善壮大至此的?那些愚民根本值不得陈家好生对待!”陈雨莎冷哼一声,看样子对陈家往日的作为也是了然于心的。
“废话说再多也无益,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答好了我可以考虑断了你的生机再将你投喂崖底万虫。”陈雨莎向前迈出一步,已然决定作出最后了断。
“终于耐不住了吗?”边凡低声吟道,在陈雨莎看来,则是边凡默认她的诘问。
“你在北尧辞世前到底听来了什么?”陈雨莎的质问令边凡不由一怔,不过边凡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外加脸上戴着面具,所以陈雨莎也看不清此刻边凡是何等表情。
虽说一路上依凭因度之眼能躲避过了不少次陈家追杀,但边凡知道两次会面包括当下,陈雨莎是有众多机会直取他性命的。
而陈雨莎到现在为止都在隐忍,这与复仇心切的心理显然是相悖的,所以边凡早就在猜测陈雨莎乃至陈家都在等待着什么。
现在边凡明白过来了,陈家之人在自己身上寻求一个答案,他不知道这个答案是什么,但它重要非常,甚至盖过陈北尧存在的意义。
“也罢,与妖祸为伍、背弃人类的小畜生也没什么好谈的,不管怎样,今天只要你葬身此处,一切便都了结了!”言毕,陈雨莎再也不掩饰身上杀机,绚丽的紫焰也随之蔓延开来。
自己实力与陈雨莎相差太多,更别说此刻体内灵力几近于无,边凡没有多加犹豫,挪步退至悬崖边缘,脚底的窸窣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看不见底的崖壁爬满了各类毒蛩,一双双眼睛饥渴地望着崖顶的活物,新鲜的血肉对万千毒虫有着致命的诱惑,甚至有的已经忍不住蚕食起同类来。
只要一失足,任何掉落悬崖的生命顷刻之间都会化作枯骨无疑。
“看来陈北尧在你们的陈家心中分量不过如此,远不如一个答案来得重要。”边凡半只脚已经踏空,最后看向陈雨莎言道。
“你这种活在底层的蝼蚁自然不明白我陈家面对的是什么,我也没必要对你多费口舌,但有一点你错的很离谱,家族可能因为顾全大局而令北尧受些委屈,但我这个做姐姐的绝不会!”
“我从小在赞誉声中长大,虚伪之辈的恭维也从未停下,哪怕父母亲也因为家族需请对我避让三分,唯有北尧对我的情感是实实在在的。”
“这世间男子我大都看不上眼,更勿论用情,北尧是我一直以来深爱着的弟弟,也是世上最可爱的人,但是你居然为了只半妖杀害了北尧,让我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陈雨莎忽然朝边凡嘶吼出声,双眸涌上的血色暴露出女子的仇恨之意。
见陈雨莎歇斯底里的模样,边凡一时分不清这是女子的真情流露或是逢场作戏,因为这个女人的城府实在出乎边凡预料。
“我只恨当时不是我陪在北尧身边,不然我会用更残忍的手段折磨那只半妖,然后送至青罗司当街游行,让人们看看那半妖的丑态,让你亲身感受半妖的绝望却无能为力。”
陈雨莎嘴角不自觉地勾勒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却没有注意边凡愤怒到颤栗的双拳。
“有没有觉得这东西很眼熟呢?”陈雨莎伸出一只手来,而手上忽然多出一枚红线吊坠的铜钱。
见到陈雨莎手中之物,边凡眼瞳一缩,内心的愤怒再也抑制不住,声音也如野兽低吼般从牙缝中渗出。
“你对这枚铜钱的主人做了什么?”那是他的挚友,那个开朗健谈的少年,留下的牵挂!
“放心,我还没动手,只不过想借此告诉你,惹怒了陈家,即便是死,下到地狱,也无会让你安生!”
陈雨莎的笑容转为阴狠,随即灵力一震,那枚铜钱顿时碾成粉末,最后随风飘散无踪。
“咚咚咚——”清晰可闻的心跳声表露着边凡此时是何等的激愤,那双洋溢着仇恶的眼睛也正如女子所料,然而少年最终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向她冲过来决生死。
“陈雨莎,既然你这么在乎你那如同蛀虫一般的腐朽家族,那我边凡在此立誓。”
“只要我一日不死,你陈家必亡!”
边凡此时眼中的怨愤像是忽然消失一般,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空洞,不带任何色彩,就像刚道出口的这番话,从中感受不到怨气、忌恨乃至愤怒,而更像是日常随口脱出的话语。
明明眼前少年不过是他们可以随手捏碎的蝼蚁,明明他已经半只脚踏进了地狱,可听到少年这番“平淡”话语时,在场众人不知为何,内心都是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