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莎,你还与他说这么多废话干嘛?”江天尧何时被他人如此蔑视过,更何况眼前之人更是他平日里最不放在眼里的穷乡小子。
“这便是你临终的怨言吗?”陈雨莎神色重回阴冷,望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道。
“不是怨言,而是誓言,即便堕入深渊,我也会从地狱爬上来的,到时候的你和陈家自然会迎来应有的结局。”边凡的声音依旧冷漠,不含任何一丝情感。
“那好,我等着你!即便是化作厉鬼,我也会再杀你一次,为北尧平恨!”说完,陈雨莎再不等待,举起手中赤剑一挥,磅礴的灵力化作赤色锋刃向少年斩去。
因度之眼的预警像万根尖针刺激着边凡感官,他自然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承受这招绝杀,所以陈雨莎出手的瞬间,他放空身体,向后倒去,哪怕身后传来的危机感同样密密麻麻,丝毫不比身前杀机弱。
“轰隆!”赤色锋刃最终没有落到少年身上,因为对方决绝一跃,直落谷底,不过残余的剑气还是将之前少年的落脚之处削平,顿时山石崩碎,发出一声巨响。
“似这样的无知小子,也只有过过嘴瘾,到头来还不是自寻死路。”见边凡跌落毒谷,江天尧蔑然一哼,只觉得之前自己居然被边凡这样的人激怒,实在有失水准。
陈雨莎此时却一时无言,驻足原地好一会儿后,才从身旁拾起一块圆木削出一块碑来。
“北尧,害你之人已被姐姐亲手处决,虽然有些晚了,但愿你能在天边安息,来世咱们再做……姐弟。”陈雨莎呢喃出声,随后将木碑镇入脚下土地。
“雨莎,此仇已报,你弟弟九天之灵一定会感激于你的。”江天尧来到女子身旁,而女子呆住片刻,随后还是靠上男子肩头,低声啜泣起来。
好一会儿后,陈雨莎才从男子怀中离开,对身后众人吩咐一声:“在周围巡检一遍,最好能亲眼确认那小子殒命,保证万无一失。”
陈家众人自然当即应下,而一众青罗司卫在江天尧的注视之下也只好答应下来,两队人马分散开来,开始沿着毒谷周边搜寻起来。
不过搜寻行动并未持续多久,便被一道惨叫声打破。
“啊——”在边缘踱步的一名陈家人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给缠住,而不等他看清,一股巨力已经拉扯着他像谷底落去。
即便周围有人眼疾手快,但奈何那股扯力太过强大,阻拦之人只好及时放手,不然连同他都要一起被拉下谷底。
惨叫声只在空旷的山谷回响片刻便彻底消散,但底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却因此更加壮大,看着数之不尽的毒虫攀附在谷壁,众人都是心头惊惧,纷纷离远崖边。
“雨莎,这万毒谷既然号称绝地,遍布亿万毒虫,即便是地海境修士入内都会吃尽苦头,那明灵境小子堕入其中,哪里还活得下来?再搜下去也是无果,更何况,周围都是毒瘴,咱们再滞留下去,恐怕要出事。”
江天尧先是瞥了一眼一片漆黑的谷底,随后看了看身旁众人,这才出声劝道。
陈雨莎虽然心有不甘,但手下和青罗司的不少人都已经面泛青紫,看样子被毒瘴侵蚀得颇为厉害,若是再待下去,恐怕这些人再无机会走出这片绝地附近。
“我明白了。”陈雨莎紧咬的嘴唇最后无奈地松开了来,若是没有江天尧的人马在此,她宁愿耗费几名陈家侍卫的性命也定要确定边凡的消亡,可现在找来的帮忙的人马反而成了她的阻碍。
“往回走吧,那小畜生跳进万毒谷,被万虫噬心,可谓死有余辜。”陈雨莎赤剑一挥,弥漫的毒瘴顿时被扫开一条道路。
“方才为陈家捐躯的是哪位烈士?”开辟好道路后,陈雨莎转头向后问道。
“报告小姐,是陈五。”方才差点被陈五一同拽下的陈家侍卫赶紧开口道。
“我知道了,回陈府后好生安排一场后事,他的家人也好好安置。”陈雨莎立即对身旁几人交待一声。
“行事果决又会体谅人心,雨莎,遇见你是我来这临安城唯一的幸事。”江天尧满意地点点头,不忘夸赞女子几句。
“我反而相信与天尧你相遇是天意。”陈雨莎脸上很快露出一抹腆然的笑容,惹得男子心里直痒痒,一只手也悄然探了上去。
看着面露恬笑迎上男子的陈雨莎,陈昱天眼瞳缩了缩,最后默然退后几步,原本昂着的头也悄悄低了下去。
此处终究乃是非之地,所以即便很想和身旁女子亲近一番,江天尧也只能先将心中欲念压下,指挥众人往回撤离先。
“雨莎,怎么了?”见陈雨莎临走之时依旧忍不住顾首回望,江天尧不禁问出声道。
“没什么,只是没料到那小畜生竟让你我如此耗费心神。”陈雨莎回过头来,回应男子一句。
“放心好了,就算给那小畜生十条命,他也活不成了。”江天尧冷冷一笑,若是其他绝地,他可能还有所担心,但这里是号称“绝死之地”的万毒谷,任何活着的东西进入其中都只会成为遍地毒虫的食物。
“不过雨莎你看上去好像并不怎么高兴?”原以为陈雨莎仇怨得报便会放松下来,可眼前女子脸上始终凝聚着淡淡愁容。
“可能是因为一路奔波有些疲乏了,也辛苦天尧你跟着我受累了。”陈雨莎摇摇头,将此事一笔带过。
“你又在说见外的话了。”江天尧先是不悦,随后还是抓住女子的手,往外边走边说道:“之后咱们还是在附近城镇歇歇脚啊,你终究是女子,哪经得起这些风霜……”
陈雨莎任由男子把着手,一同向外走去,只不过那道锐利的目光直到毒瘴将漆黑山谷的轮廓都完全遮盖住时,才缓缓恢复平和。
“陈五……,但愿是我多想了。”女子最后的心声也随着逐渐远去的人影慢慢消散。
一个时辰后,谷崖的边缘又多了一道赤色魅影,那道魅影徘徊了好久,中途甚至差点被跃起的毒虫蜇咬到。
直到午后附近毒瘴逐渐浓郁起来,那道魅影才摇晃着身子,落魄离去。
……
一望无尽的黑暗,耳边响起的窸窣低语,黑暗深处延伸出无尽的触手,连同扭曲的光线摇曳不定,熟悉而又恐怖的景象再度席卷,只是边凡此刻感受到的不是绝望,而是亲切。
没错,无论是那令人毛骨悚然、深不见底的黑暗,如同神明低语般的梵音,还是原本将他的意识一遍遍撕扯成碎片的触手,边凡都不由而然地生出一股亲近之情,仿佛他本来就诞生于那片地方。
从那刻骨铭心的一天开始,边凡便再没有做过噩梦,今天是他脱胎换骨后首次再会梦境,可是因果颠倒,他由原本为黑暗所困变成了融入黑暗之人,这也终于让他记起了这件最为重要的事。
一切的改变都是从自己接纳黑暗的那一刻开始的!
换作之前,边凡自然是巴不得从噩梦中醒来,但现在他已不再受这诡梦侵扰,因此他也不急着摆脱这场梦。
“莫非这原本就是死后的世界?”边凡不禁猜想起来,不过随后的动静很快令他的猜测破灭。
和之前一样,黑暗包裹的空间开始出现震荡,渐起的崩碎声在告诉边凡这片空间越来越失序,按照以往的经验,边凡知道自己应该快醒了。
果然,随着一道“咔嚓”的崩碎声,整个诡异空间彻底崩溃,一道道光芒照了进来,边凡眼前很快变为白茫茫一片。
艰难地睁开双眼,但映入眼中的耀眼光芒令边凡有种身处梦幻般的感觉,好一会儿后,他才慢慢缓过来。
虽然四周依旧萦绕着一股不祥的味道,但身下的松软草地和迎面照映的阳光却给予了他生的希望,边凡想挪动下身子,探清情况,只是想发力时身体一点都不听使唤。
“看来是摔惨了。”边凡闷哼一声,脊椎传来的阵痛令他逐渐明白当下境遇,恐怕一时半会儿他是动弹不得了。
边凡费力地转了转脑袋,远处的谷壁一片漆黑,而且似有生命般竟不断蠕动起来,边凡自然知道这不是错觉,那些阴影可都是爬满谷壁的毒物。
“到底发生了什么?”边凡闭上双眼,努力回忆起坠崖时的情形。
在跃下谷崖后,包裹着一身蝉衣的他很快被一拥而上的毒虫吞没,之后或许是中了毒,他很快昏迷过去,再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思考一番后,边凡觉得实在没有头绪,只好打量起周围来。
说来奇怪,按理说这片谷崖应该布满毒物才是,可现在那些毒虫居然只攀附于崖壁上,没有靠近崖底的意思,就好像底下有什么令它们厌恶或者畏惧的东西。
边凡静静地躺在草地上,一边思考一边尝试起身,但数次挣扎后,他也只能暂时放弃。
哪怕修士身体强度比普通人高上几截,但依旧是肉体凡胎,伤及脊柱的伤情恐怕要些时间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