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羽吃欢后,边凡才细条慢理地给自己料理起来,虽然男子还是偶尔会从他口中夺食便是了。
“再陪我下两把棋吧。”边凡刚吃完,残局都还没收拾,耳旁便响起男子的催促声。
“等等。”边凡一开始自然没有答应,而男子闻言脑袋一耷,像没要到糖果的孩童般嘴里呜咽不止。
“你又在发什么神经?”边凡不堪其扰,只好起身走到男子身边。
“陪我。”羽抬头看向边凡,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让边凡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行吧行吧。”边凡叹了口气,平常日子男子还是挺正常的,只不过偶尔也会这样无理耍横。
“嘿嘿。”见边凡熬不过自己坐了下来,羽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笑容。
“话说你一嘴油不擦擦吗?”边凡瞥了一眼男子,发现对方连嘴角的油渍都忘了抹掉,这对一向爱干净的男子而言倒是罕见。
“你帮我擦。”羽努努嘴,眼含笑意地看向边凡。
“你自己没长手啊?”边凡自然是毫不客气地回击道。
“阿巴阿巴阿巴……”只见羽两眼一翻,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见到男子这幅模样,边凡顿时被气笑,本想将毛巾一把甩对方脸上,没曾想到男子先有察觉,赫然把脸凑上前来。
“不擦我就抹你衣服上!”羽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边凡,一脸坏笑道。
“算你狠!”边凡嘴角不禁微微抽搐,随后掏出一块方巾给男子擦拭起来。
虽然看上去有些奇怪,但边凡早已习惯男子刁钻的性格,因此对这些举动也没有太多想法。
一段小插曲过后,两人才正式落座交战起来。
边凡以为自己又要像以前一样苦苦坚守,尽量让自己输得不那么惨,但是来回几招,他便发现了端倪。
不知为何,男子的棋数频频失误,不知不觉间已经丢了好几个子,这一回换作男子苦苦坚守,但最终还是无力回天,很快败下阵来。
“你不用让着我的。”感觉到男子状态不佳,边凡不由多看了一眼。
“哦。”羽漫不经心的回应一句,接着开始了下一局。
一开始男子的水平还在线上,但没出几招,又出现了失误,而后被边凡抓住机会,再次落败。
“换副简单些的棋吧。”边凡再愚钝也发现了男子心思根本不在此处,所以话锋一转道。
“好。”羽随口回应一声,待边凡换上五子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
男子不开口,边凡便不问,这是两人长此以往形成的默契。
“我能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抬手之间,羽嘴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边凡闻言不由一僵,随即抬头疑惑地看向男子:“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羽依旧低着头不与边凡目光接触,只是落棋的手明显有些慌乱失措的意味。
“你要去哪?”沉默片刻后,边凡才缓缓出声道。
“我以为你会很高兴。”羽终于抬起头来,一张清秀的脸上涌上些许诧异。
“高兴是高兴,不过与你相处这么久,多少有些感触。”边凡如实回道,男子的意思很明显,他即将离开此地,而按照当初的承诺,自己终于能够随男子一同离开。
“临别之时听到这个答案,我很开心。”羽嘴角一抿,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所以你究竟要去哪?”边凡继续追问道,而男子却摇摇头不再作答。
黑暗之中不知何时又悄悄钻出两只晶莹玉蝶,绕着男子飞舞嬉戏起来,尘光如虹,化作最飘柔的丝绸裹上男子身躯,照亮了那张恬静的脸庞。
可唯有边凡知晓,那张平静的脸庞隐藏着多少愁思,多少落寞。
“边凡,有酒吗?”羽转过头来,纤长的手对着边凡一伸。
“你不是喝不惯吗?”虽然有些疑惑,但边凡还是将须弥戒中仅剩的酒水掏了出来,过去他也让男子尝过酒水之物,但对方似乎不甚喜欢。
“咳咳,还是这般难喝。”果不其然,接过酒水的羽小饮一口,还是耐不住那味道,一口呛了出来。
“喝不了就别勉强自己。”边凡夺下男子手中杯盏,顺便替男子舒了舒背。
“世人常说一醉解千愁,那醉不了的人呢?”羽脖子一仰,望着头顶明月长叹一声。
“愁恼这么好解决,世间岂不都是醉鬼,说到底,它只能让人迷醉一晚,忘记烦忧,可该在的烦忧又不会凭空消失,说不定迷醉一晚,反而更添几分愁绪。”边凡拍了拍不起眼的酒坛道。
“边凡,你说一个人若是完全没了束缚,那他会变成怎样的存在?”羽侧过头来,一双温润眼眸将边凡的身影完全吞没。
“大概会变成天道那样的存在吧。”边凡沉思一番后,缓缓回道。
“天道?”羽的眼底顿时涌出疑惑神色。
“对呀,唯有天道能够是没有束缚的,因为没人能说清天道究竟是何物,普通人可能认为祂是某位实际存在的神明,修士会认为这是天地间的某种规则,而对天地山川而言,天道可能只是一种演化规律。”
“它有千万种存在,但又并不存在,一个完全没了束缚的人也同样如此,他可以幻化万物,但说不清楚他本质是何物,因为只要切实存在的事物,必定会受到诸多限制。”
“束缚也还,规则也罢,它们是一个个框,给了我们限制,但也给了我们定义。”边凡淡声回道。
“定义?”羽一时没明白过来边凡的意思。
“因为这些规则束缚,我们每个人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它们和天道一样永存,但也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我们存在的意义……”听到边凡的回答,羽的神眸顿时有些涣散,良久之后,那双清瞳才再度恢复润彩。
“可是那份束缚将人裹得太紧,让人喘不过气该怎么办?”羽一脸真挚地看向边凡,神情像极了课堂上求问的学子。
“人类有个词叫‘作茧自缚’,说的是虫蛹化蝶前吐得丝茧太厚,导致自己困死在里边,人也好,妖也好,对这片天地而言都只是沧海一粟罢了,所以你需要看开些,只要我没脸没皮,束缚自然就少了。”边凡淡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道。
“噗嗤——”羽先是愣住片刻,随后却是憋不住笑,开怀笑出声来,而这样真真切切的笑颜几乎不会出现在男子脸上。
“让我看看你的脸皮有多厚!”羽一边笑着,一边探出身子在边凡脸上捏了捏,一时间两人又靠的极近,不过还好边凡已经逐渐习惯了男子这样突如其来的举动。
饶是如此,那股沁人心脾的迷醉芳香扑面而来时,边凡还是有些怦然心跳,得亏他脸皮够厚不是说笑,旁人一般看不出端倪,不然闹个大红脸,被男子误会,他便只有投身虫群自证清白了。
“边凡,你觉得‘羽’这个名字怎样?”最后揪了一把边凡的脸后,男子坐回位置,满怀期待地看了过来。
“名字很好听,我挺喜欢的。”虽然不懂男子为何突然如此发问,边凡还是不假思索道。
“那好,今后我便一直用这个名字吧。”羽笑了笑,语气肯定道。
“现在再和我来两把?”方才一番交谈似乎解开了不少心结,羽搓了搓手,目光来到棋盘上。
“好吧,今晚舍命陪君子了。”近日修炼得也十分枯燥,所以边凡也很干脆地应答下来。
之前为愁绪所困,男子实力发挥十不足一,这一次解开郁结,羽可谓火力全开。
“你输了。”半刻钟后,羽落下最后一子,笑眯眯地看着边凡,颇有一副大仇得报的快意。
“得,今晚又要遭罪了。”边凡肩头一耸,有些后悔刚刚自己说些莫名话语了。
“嘻嘻。”羽得意一笑,随后摆开棋子,两人再度酣战起来。
到最后,边凡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过去的,只知道醒来时已是上午时分,而且早已不见男子踪影。
“啧,那家伙还真是薄情寡义啊。”边凡抖了抖身上的露水,向四周张望一番,无果后叹道。
“呵呵,那家伙深夜可是盯着你瞅了半天才离开的,没想到你小子口味还挺广的嘛。”边凡尚有些迷糊之际,一道阴阳怪气的嘲笑声却是响起。
“别说了,怪渗人的。”边凡双肩都不自觉抖了抖,虽然羽的男性化特征十分不明显,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名女子,回想起来,这一年相处下来他都没有彻底摸清羽究竟是男是女。
观也同样无法没法探清羽的虚实,或许是初次交会便有了摩擦,观和羽互相之间十分不对付。
因此一年下来,只要羽在山谷,观便很少出面,即便他是无形的魂体。
“对了,你小子的秘密到底什么时候告诉老夫?”刚一醒来,观又开始嚷嚷起来。
“到时你自然会知道。”边凡疲于应付一句,一年下来,他都把大部分时间去学习炼丹之术了。
起初,观还是有些疑惑,后来更是直接质疑了,对于先前好说歹说都不愿耗费时间学习炼丹术的家伙,转变如此之大,也不得不令他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