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山谷迎来了初晨第一缕光芒，与之相伴的是一道缥缈的白影。
边凡回过头来，两人目光交织片刻，接下来的举动早已了然于心。
整整一年时间，两人朝夕为伴，互相间已达成某种默契，很多时候只需一道眼神便清楚对方的意思。
“准备好了吗？”边凡摊开早已备好的纸笔，对着向石台走来的男子笑了笑道。
“当然，你教导了我这么久，是时候让你验收一番成果了。”羽也微微一笑，随即屈膝而坐，将笔杆握在手中。
笔尖着墨，新调的墨水如蜿蜒游龙，在宣纸上畅行无阻，微风习习，摇曳的笔杆此时像是花簇中一只随风起舞的蝴蝶。
从落笔到收墨，男子的脸庞都极为平静，而那份从容恬静也极具感染力，会令旁人不自觉陷入其中，连耳旁聒噪的虫鸣都一并忽略，随着男子一同沉浸在宁静之中。
“好了。”羽的一声呼唤将边凡从略微的失神中拉了回来，微风轻轻卷起宣纸一角，飘逸的字迹似乎也想随风荡出纸框。
见边凡将自己的笔迹拿在手中许久无言，羽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边凡不禁苦笑一声，随即将其放回石台，除了从自己口中了解异界之事和下棋博弈外，男子唯一的爱好便是写写画画了，因此有时厌倦了谈话或下棋，他便会教导男子写字和作画。
不得不说，羽不仅在棋艺上极具天赋，在其他方面也丝毫不弱，哪怕这一年间他学字习画的时间并不多，但进步可谓突飞猛进。
从上私塾开始练习了这么多年，边凡自认字迹在寻常人中还算出众，但离书法大家却有很大的差距，让他自评的话，字只是端正耐看，却没有自己的特点。
而羽不过简简单单学习一年，这笔走游龙之间已经隐隐形成独特的韵味，飘逸洒脱，不羁于形，可谓性情尽显。
所以除了一句“人比人，气死人”之外，边凡还真没有什么好说的。
“不看看我的画了吗？”见边凡兴致不高，羽抿了抿嘴，有些失落。
“不看了，你画的肯定不比我差便是了。”边凡摆摆手，不愿自找羞辱。
“我难得想再你面前表现一番。”羽还是老样子，丝毫不会隐瞒自己的心思。
“无论棋艺还是字画你都超越我这老师太多了，我可没脸再教下去了，莫不是以后连讲故事此事也要反客为主，我来听你讲好了？”边凡叹了口气，半开玩笑道。
“你的故事我可听不腻，还是你来讲最好。”听到边凡自贬似的夸奖，羽嘻嘻一笑，脸上还是露出几分欣喜。
“怎么，今天又想听什么？”边凡坐上石台，照例询问一声，只是这一次没有立即得到男子的回应。
“你能和我说说你的事吗？”半晌之后，羽才终于开口道。
“我的事？”边凡难免心生诧异，过去那么多天，男子都从未开口问起过有关他本人的事，同样，男子也未曾透露过自己的身世，此时突然问起，不得不令人生疑。
“一个很长也很无聊的故事而已，你确定要听吗？”边凡本不想多言，但看男子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表情，只好退后一步道。
“嗯！”羽坚定地点点头，丝毫不受边凡的影响。
“该从哪说起呢？”边凡也没做过准备，思量许久后还是缓缓开口道：“我出生在青唐东部一个很偏远的小村子里……”
“因为不知道自己是从哪蹦出来的，所以爷爷将我养大到了十岁，我这姓氏也是继承爷爷的。”
“后来，我被第一位师傅带出了村庄，见识了外边的世界，但可惜的是，时日不长，她便离开了。”
“再之后，我拜入了第二位师傅麾下，师傅和师娘人都极好，将我视如己出，我也在那里结识了一群可亲可爱的同门挚友……”
边凡将过往十几年的生平娓娓道来，虽然途中他都竭力保持平和，但说到动情之处时，还是忍不住停顿片刻，以缓解情绪。
“后边我被仇家追杀，不得已逃进这绝地之中，本来以为必死无疑，接下来的事想必你也清楚了。”边凡简单地叙述一遍后便逐渐收声。
“你真的是被人从熊背兽肚子里掏出来的？”羽忽然瞪大眼睛，一脸好奇道。
“算是吧，准确点说应该是一只开膛破肚的熊背兽闯进了那村庄，而爷爷他们恰巧听闻哭声发现了我。”边凡没想到羽居然在关注这些东西。
“那你当时年纪那么小，在村里吃的是什么呀？”羽紧接着询问道。
“自己打猎，能抓到肉就吃肉，抓不到就吃些地瓜之类好种植的杂粮。”边凡挠挠头，心想男子的关注点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哦哦，那……”羽马不停蹄地继续追问起来，但问题无疑不是细枝末节的东西，似乎比起改变边凡命运的大事，他更在意边凡的生活点滴。
而面对羽地毯式轰炸般的问询，边凡耗尽了三两水袋才堪堪收尾。
明明只是了解过去，边凡却有种裤子都被人扒光的感觉。
“你有很多事瞒着没有说，对不对？”羽是极为聪慧之人，而且与边凡相处这么久，一言一行的细节都可以察觉出端倪，所以不难看出边凡隐瞒了许多心事。
边凡顿时无言，他的确有不少事情没有确切说明，而这些事，他认为羽没必要知道。
“早晚有一天你会说给我听的。”似乎从边凡的神色中读懂了其心思，羽并没有强求，反倒是信心满满道。
“但愿有那一天吧。”边凡嘴角微抿，带着一抹愁绪回道，他不明白男子为何突然对他的事感起了兴趣。
“作为交换，我能够知道你的过往？”边凡接着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男子。
羽和边凡对视片刻，脸上有着明显的犹豫，但最后还是晃了晃脑袋：“虽然我很想说与你听听，但对你来说未必是好事，所以还是以后吧。”
听到男子的回答，边凡内心没有起什么波澜，毕竟过去一整年，他从男子身上获得的讯息都少得可怜。
一年间，他也多次寻求过男子帮忙，想要离开山谷，但每一次男子都婉拒了自己，因此后来边凡也放弃了求助，专心修炼起来。
除了不透露自己的身份讯息外，羽在其他事上都颇为上心，无论是日常吃穿还是修炼，抑或是炼丹需要的丹材，男子都能为他找来，所以这一年来边凡的修为和炼丹术都取得不少进步。
因为修为的提升，而且也没了天地灵物快速拔高修为，所以边凡一年时间从原来的明灵境高阶突破到了融灵境中阶，尽管进步速度相较于以前看上去慢了许多，但与正常修士进阶的速度想比，已经是飞速了。
此外，渊炎决的境界也从炎炼提升到了炎精，火焰威力提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再度精纯的火焰更适合丹药提纯和融炼精华，连观都感慨他不去做专门的炼丹师实在可惜了。
“对了，今天我想吃蓓蓓菇加烤荭鹿肉，记得加辣！”羽突然高涨的声音打断了边凡思绪，将边凡的注意力拉回场中。
“老规矩，食材自备。”边凡看了一眼天边渐衰的红日，两手一道，而后者打了声招呼后，身形很快消失不见。
两刻钟后，羽才带着一头一人高的荭鹿回到山谷，边凡来不及多问，趁着暮色临近的最后时间，去泉眼处浣洗起食材来。
“今晚要留下来吗？”之后边凡回到石台附近，支起火堆烧烤后，才出声问道。
虽然男子偶尔会留宿山谷，但次数极少，而且每次似乎都是心底有事才来山谷里呆一晚。
“嗯，我想让你多陪陪我。”羽的声音悠悠传出。
“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肉麻。”饶是知晓羽的本意，边凡依旧忍不住背后一颤，这家伙无论哪方面的天赋都没得说，就是措词言语上实在后知后觉。
“这是我的心里话。”羽丝毫不觉尴尬，还以为边凡不信，又特地强调一番。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会陪着你的。”边凡赶紧出声应付道，不然接下里闹出更大的乌龙就难收场了。
“烤肉什么时候好啊？”在边凡刚把肉串架上去的时候，羽已经直勾勾地盯着烤肉喊饿了。
“吃生的会闹肚子的。”边凡不厌其烦地强调一遍，手上动作不停。
半刻钟后，边凡取下烤至金黄的肉串，而羽也毫不客气地接过手来，一边哈气，一边大口享受起来。
边凡见状也是微微一笑，想当初男子无论如何都不吃肉，后来实在禁不住诱惑，品尝了一回，便彻底爱上了这股味道。
“还不够辣，帮我再多撒点呛椒粉。”羽先行吃下一大串肉后，舔了舔嘴唇道，边凡闻言自然是照做。
“没人和你抢……”见随后的烤肉刚下架又被夺了过去，边凡不禁摇头失笑，这家伙就这点怎么劝都没用。
“饿——”羽一个字盖过所有，边凡自然懒得再去管他，不过看见男子急匆匆地吞吃模样，边凡恍惚忆起某个女孩，说起来，两人在这方面竟有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