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少年身上已有曜灵血印,为何不隐藏其中,如此一来不是更能隐瞒气息吗?”见羽在边凡身上种下如此明显的血印,一道声音倍感不解道。
血印乃施术者凝结精、气、神介以灵力构织的咒术,能够无数距离了解中印之人的性命安危以及大致位置,但此类术法也有其弱点,那便是有意之人可以通过血印气息反溯根源。
似衍星术这般的推衍术法能够通过一些物品追踪指定之人,但这些都可以施以手段干扰或屏蔽,唯独血印溯源,无论怎样掩盖都无济于事,所以除非是性命攸关之人,否则极少有人会给他人种下血印。
“我也不清楚,或许这就是‘人’的感情吧。”羽轻声回道,这种不甘于人后的情绪的确是他极少体味到的。
“兰叔、兰姨,我这边已经准备妥当了,走吧。”与边凡相伴一会后儿,羽起身开口道。
“羽,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要知道过去万千年里与你有相同遭遇的祖先从未有再苏醒的例子……”
一道带着复杂情绪的声音顿时响起,也令羽不由一滞。
“就是因为如此,之前的我才一直不敢直面眼前的山岳,但现在我已下定决心了。”羽的目光落到边凡脸上,声音坚定道。
“孩子,不管怎样,你能看开就好。”两道沧桑的声音里透着欣慰之意,羽要面临的劫难是万千年来无解的死局,牠们实在难以生出信心,而羽能在最后时刻保持无畏之心,便已是难得了。
毕竟,生死之间,哪来那么多洒脱呢?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件事需要拜托兰叔、兰姨。”临走之时,羽神色忽然一肃道。
“什么事?”此时此刻,牠们对羽自然是言听计从,不过真正听到羽的要求后,依旧不禁心思一震。
“怎样能让这人类少年在那时接近你?兰姨绝不能答应你!”
“羽,你实在太任性了,兰叔也不能答应。”
两道声音纷纷拒绝男子的提议,因为这要求在牠们看来,实在过于荒谬。
“此举事关能否成功度过这番劫数,所以有劳兰叔、兰姨了。”羽并未再寻求妥协,而是直明利害相关。
“你说的可是真话?”若真是如此,牠们的确得好生考虑一番。
“我怎会诓骗兰叔、兰姨你们呢?再者,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羽淡淡一笑,不过目光却飘向边凡,内心响起另一道声音。
“虽然并非你情我愿之事,但既然我见识到了你的秘密,那我的秘密便完全交予你吧。”
随后,那道缥缈的白衣身影很快消散于幽暗的山谷,只留下一道闪烁着虹光的蜿蜒道路。
不知过了多久,边凡终于从不见底的黑暗中清醒,赶紧睁眼打量起四周来,看天色像是深夜,他应该没有昏睡多久。
“观,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边凡摸索一番,确定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后才出
“魂眠术,那混账小子果然藏了手段。”观的声音满是疲惫,看样子还没彻底缓过神来。
“看来你也不清楚了。”边凡眉头微皱,努力回忆起混睡前的种种。
不过就在边凡思索之际,黑暗之中钻出两只熟悉的光影。
与往日不同,两只光蝶此时正播撒着犹如星芒的尘粉,而且停滞在一处隘口上下起舞,而在牠们与边凡之间,多了一条铺满虹光的蜿蜒小路,在这幽暗山谷显得格外惹眼。
也许是因为刚从昏睡中苏醒,边凡总感觉道路尽头的两只光蝶似乎投射出一道目光凝聚于自己身上。
然而没等边凡愣神片刻,一股异样强烈的危机感自四面八方涌来,犹如投身针海的窒息感令他来不及多作思考。
“快跟上那两只光蝶!”观的感知也十分敏锐,在因度之眼给予警示的刹那,便开口喊道。
好在边凡心性足够稳当,转瞬之间便反应过来,同时灵力涌遍全身,身形顿时消失在原地。
草原上的微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灭下去,而随着光芒消散,四周蠕动的“黑暗”变得更加暴躁,凶厉而贪婪的嘶鸣声不绝于耳。
“金灵咒?御甲。”边凡沉吟一声,全身裹覆上一袭金色胄甲,虽然行动略受限制,但防御要比蝉衣强上一大截。
山谷里的光芒消散的比预料中更快几分,失去点点微芒的烘衬,恬淡的月光也被贪婪的虫群吞没,整座山谷恢复到了它本来的模样。
这里是万千毒物滋生之地,亦是万千生命的寂灭之所,枯骨无存的绝地。
令人惊颤的危机感越发逼近,边凡只有不断加快速度,追赶两只光蝶的轨迹,它们身后留下的那道虹光小路是唯一的生机所在。
就这样,一道散发着金芒的身影追逐着两道小小的光影,身后则是恐怖的虫潮。
“哗啦啦——”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边凡耳边突然响起清晰可闻的水声,但因为实在昏暗,他一时看不清前边的路。
紧追而来的骇人虫潮没有给边凡更多的思考时间,即便不清楚前方地况,他也只能狂奔不止。
在见到两只光蝶忽然轨迹一变后,边凡纵身一跃,想拉近距离,却不料脚底一空,整个身子都向下坠去。
“瀑布?”借着淡淡的月光,边凡终于看清了一眼四周地形,但此刻已无济于事。
一个小小人影的坠落很快被垂落的水流声势所覆盖,边凡只觉得眼前一黑,强大的冲击力差点又令他昏死过去。
半刻钟后。
一处长满青苔的石台上躺着一道气喘吁吁的身影,边凡费力支起身子,呛出两口清水。
“这里是哪?”从须弥戒中掏出一块萤石注以灵力,明亮的光芒将四周显现而出。
眼前应该是一处山洞,不过和往日里暂作栖息的狭小山洞不一样,这座山洞很是开阔,洞腹幽深,不见首尾,最重要的是远处的幽暗似乎传来点滴光芒。
“这里应该是瀑布后方,只是没想到万毒谷内还有这方隐蔽之所。”在边凡打量之时,观也没有停止感知和探寻。
“观,你能探到前边有什么吗?”边凡凝眉看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光芒,沉声问道。
虽然因度之眼没有给出预警,并这不意味着绝对安全,在这是非之地,谨慎一些永远没错。
“不行,前方似乎布施了什么手段,我的魂力被挡在外边了。”观也皱紧眉宇,凝重出声道。
“既然如此,那便去探一探吧。”边凡将手上萤石的光芒降至最低,随后踱步向光芒源头靠了过去,在临近拐角处时更是收紧了呼吸。
边凡微微挪动一番身子,确定因度之眼没有异动之后才慢慢探出头。
眼前是令一方空阔洞庭,不过最惹人注目的是悬于半空的一团光芒,此外,由光团延伸出的线条遍布四周,第一眼看去尤为惊人。
引路的两只光蝶再度现身,但只在光团周围环绕数圈,便又消失不见。
“这是——?”确定四下无人后,边凡才从拐角处走出,来到光团底下,这才看清光团真身所在。
原来散发光芒的是一团茧蛹,而延伸出的线条自然是茧丝,边凡带着好奇心轻轻一触,发现这些茧丝异样的柔顺。
“等等,小子,这边似乎有什么东西。”边凡还未彻底探清情况,便被观的一阵呼唤打断了思绪。
“地引蕨、仙骨根、雷心藤,还有……”边凡来到茧蛹下方,一览而过的同时心底惊讶愈浓。
“灵阳草!”见边凡对手头之物有些不敢确定,观解释一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这是滋养魂魄的灵物,除此外并无他用,所以寻常的灵物志鲜有记录,你不清楚也正常。”观随后补充一句。
“原来如此。”边凡多看了一眼手中的殷红野草,难怪观心中那么激动。
“那这两枚玉瓶莫非是?”边凡俯身将两枚玉瓶捡起,这才发现下方竟藏了一张纸条。
边凡将玉瓶放置一边,握着纸条,心中已经隐有猜测。
“凡,送给你的。”
纸条上的字刻意写得歪歪扭扭,有些不成模样,但笔画之间还是能看出独到的劲力和神韵。
看着字迹后一张简笔画出的笑脸,边凡不禁心中一动,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将其折好,收进随身的锦盒之中。
之前他就疑惑羽的去向,因为男子的手段独特,所以边凡并不担心虫潮对其产生什么威胁,但他莫名昏睡过去肯定与男子有关。
现在看来,那两只光蝶应该也和羽有着密切关系,所以才会将他引至此地。
“哼哼,看来那小混球也知道对老夫施下魂眠术有些愧疚,特意赔补一番以示歉意。”观哼唧一声,自欺欺人的话语令边凡觉得有些好笑。
“只是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还有这东西究竟是什么?”边凡并没有因为眼前的珍贵之物失去理智,对他而言,弄清楚当下境遇才是重中之重。
“咳咳,确实如此。”观轻咳两声以掩饰羞赫,自己在此番境遇下的表现居然比不上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他实在有些难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