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看出这是什么妖兽的虫蛹吗?”边凡努力回忆一番无果,才出声询问道。
“老夫也不曾见过,不过这番情景老夫应该在族内的知识宝库见识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观如实言道,白头枭一族数千年累积的知识库实在过于庞大,哪怕他魂力超凡,想要随时找到自己想要的,也实在不简单。
“那便一探究竟先。”边凡将几株灵物和玉瓶一并收入囊中,随后沿着茧丝向中心的蛹缓缓靠了过去。
与此同时,边凡绷紧精神,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异变,不过越靠近茧蛹,并没有任何危机感传来,反而令他生出一股亲近的感觉。
不一会儿,边凡终于来到茧蛹跟前,而晶莹剔透的茧丝下竟重重包裹着一道人影。
在看清里边那张脸后,边凡眼瞳不由一缩,心中更是震骇不已。
“羽!?”边凡忍不住喊出声来,这茧蛹之下赫然是醒来后不见踪影的男子。
“这是怎么回事?”边凡伸手在茧蛹上探索一番,看上去像是男子被这茧丝困住,但现场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其他杂乱的气息,除非天魂境大能亲至,不然谁有这番本领能够不动声色地将男子困于此地?
“这混小子应该不是为人所困,这茧丝上边的气息是他自己的。”观清楚边凡此时所想,而对魂力更敏感的他能察觉到边凡感知不到的玄机。
边凡闻言不禁一愣,这是在闹哪样?
“这混小子……,等等,小子——?”观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时却突然一顿,像是记起了一些东西。
“边凡小子,你摸清这小混蛋的性别了吗?”突如其来的询问令边凡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作回应。
尽管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但单看特征,边凡实在无法判别羽的性别,无论外貌、声音还是平常的种种表现。
而一整年时间里,羽都从未展露过破绽,边凡自然不可能上前扒拉一顿,以确认羽究竟是不是男子之身。
“你是说他有可能是女子?”边凡不解道,要知道过去的日子里他和男子也有过好些次颇为“亲密”的接触,而他并未在羽身上找到任何符合女子的特征,除了羽略显奇怪的体香。
“老夫可没说过他是女子。”观神色有异道,不过眼中的目光却越发坚定起来。
“能让万毒谷的虫潮都避让的鳞粉,还有这无法辨识的灵力气息,甚至连性别无法甄别……”
观的目光在涌现着光芒的茧蛹上停留住,嘴里低声喃道。
“那两只光蝶可能也与之有关。”见观苦苦思索,边凡不由提醒一句。
“对了,那两只光蝶……”观的印象停留在两只光蝶最后引领边凡逃出虫群包围的时刻,那条挥洒的虹光之路与记忆的不起眼的描述慢慢重合,随后脑中一片轰然,模糊的记忆顿时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小子如此怪异,能在万毒谷来去自如,现在又结茧自缚于此。”一经点通,观立即发掘出了记忆深处的细枝末梢。
“别卖关子了,究竟发生了什么?”边凡现在可没心思听观的感慨。
“嘿嘿,这小子可不是人哦。”观咧嘴一笑,带着意味不明的语气言道。
“羽是妖?”边凡一时有些不信,之前他们并不是没有假设过男子是妖的身份,但灵力气息可是隐藏不了的,而且几次疗养过程中灵力相触,他们也没有察觉到异常之处。
“是妖,但不是一般的妖,说实话,老夫也没想过这一族居然还留存于世,按照史志说法,你可将牠们称为黎羽族,但世人更喜欢用令一个名字称呼牠们。”
“什么?”
“——逆光羽蝶。”
“牠们是很古老的一族,相传是与神兽龙、凤、金猊同时代的存在,但那些神兽早在万年前便消失无踪,而牠们一族则存续了很长一段时日,不过上次发现牠们的踪迹还是一千多年前,因此世人都以为黎羽一族早已消亡。”
“只是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一名黎羽族的后人,不过老夫也很疑惑,牠们千年来消失无踪究竟是何原因。”观最后唏嘘一声道。
“或许是为了不受人类打扰?”边凡下意识生出此类想法,不过随即便被观否决了。
“应该并非如此,你可知道黎羽族这‘逆光羽蝶’的称号由来?”观开口回道,但想来边凡也不清楚,所以不待边凡回答便接着出声。
“据传万年前那场令绝大多数神兽灭绝的灾难中,是这一族带领人、妖族群寻得生机之地,往后千年间,每当有灭绝一方的灾难发生时,黎羽族都会现身引领众多族群逃离危难,无论前方是何等黑暗,牠们总是在播撒出一条光芒之路,指引众人,所以牠们被称作逆光而行的希望,‘逆光羽蝶’的名号自然由此而来。”
“事实上,被灵人契约保护的灵兽大部分并不受许多妖族待见,因为在它们看来,曾经庇护人类的举动是一种背叛,唯独黎羽族是人、妖、兽都抱有敬意的存在。”
“也就是说牠们大可不必躲躲藏藏,而是因为某些特别的原因才不显于人前。”边凡很快听明白观的意思。
“不错,若是牠们此时现身,不知会引起多大的轰动,毕竟是延续万年的古族,即便光环加身,也难免被不轨之徒地上,更何况是人族当道的今天。”观轻叹一声道。
观说的话有些不中听,但边凡也只能承认事实,因为他是人,所以更懂的人的可怕之处。
“如果羽真的是妖,那之前的种种异象该怎么解释?”边凡心中疑惑依旧不少。
“若是寻常的黎羽妖族,自然难以解释,但他可不是普通的黎羽族。”观瞥了一眼茧蛹里沉眠的羽,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什么意思?”边凡也察觉到了观的情绪变化,听上去羽似乎在黎羽族内也是特别的存在。
“一般的黎羽族化作人形后,与那些修炼成型的妖差别不大,但黎羽族内本身存在一种病变,它出现的几率十分渺茫,可能千百年间都遇不到一例,但事无绝对……”
接下来的话就算观不说,边凡也知道是什么了,所以接着出声道:“患上这种病变会发生什么?”
“如你所见,一次化形后你看不出其性别并不是牠隐藏得好,而是牠本身没有性别,同样的牠的灵力性质此刻也还没有界定,所以暂时能够与人类的灵力互存。”
“这么说还有第二次化形?”边凡注意到观对羽化形的描述。
“不错,所谓病变便是需要两次化形才能彻底蜕变,那时的牠才能成为真正的妖。”观铿声回道,但随后声音一沉:“不过据说黎羽族从未有过二次化形成功的例子,所以才被称作病变。”
“难怪之前你要瞒着我。”看着茧蛹里那张平静脸颊,边凡似有所悟。
“我不知道该如何帮你,但希望你不要忘记我们之间的承诺,我们终有再见的一日。”边凡的手覆上茧蛹,眼中满是坚定神色。
似乎感应到了边凡情绪,原本纹丝不动的茧蛹赫然一颤,伴随着一道心跳般的“咕咚”声响起,茧蛹上的光芒也更盛了几分。
“你能听清我的话吗?”边凡一惊之后,激动地按在茧蛹之上,而后者以微微的颤动回应着。
尽管两人间没有言语,边凡还是从颤动中感受到了羽的部分情绪,被茧蛹包裹的牠无法回应更多是出于无奈,而他也从观的口中得知,一旦选择结茧化形后便再无回头路。
“我不知道你要经历怎样的磨难,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够突破,到时我们再把酒言欢,对了,忘记你喝不了酒,那就边吃肉便下棋。”边凡语气格外地坚定。
“当初你提出了一道誓言,那今日便有我提出一道誓言吧,虽然我的时日不多,但一定会坚持到与脱变成功的你相遇为止。”边凡说完,在指间一划,殷红血液也缓缓渗进晶莹的茧蛹中。
“誓血之言,不可背弃。”山洞里回响起边凡坚定而洪亮的声音,混着沉重的心跳颤动声。
“命牌便交予你了,相信以你的手段,要找到我并不难。”边凡掏出一枚漆黑令牌放在茧蛹上,而后表面延伸出的茧丝也将令牌裹住。
“那么,日后再相会了。”最后,边凡的手从茧蛹上挪开,而茧蛹上的光芒随即黯淡下去,再无动静。
边凡急匆匆地结束对话,也是因为感受到了羽的吃力,而羽还没有陷入彻底沉眠的原因恐怕与自己有莫大干系。
“但愿这小家伙能够成为突破黎羽一族诅咒的第一人了。”平日里观虽然不待见羽这号人,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默默献予祝福了。
虽然包裹羽的茧蛹还维持着淡淡的光芒,但已经照亮空阔的洞庭,所以边凡再次掏出萤石照亮起四周来,这处山洞应该还处于万毒谷内,他也明白过来昏睡前羽说的“失言”是为何意了。
当初羽答应离开山谷时会带他一起出去,不过想必当下遭遇也没有在羽的预料之中,不然以羽的性格,倒不至于许下无法实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