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已经自顾不暇了，看来要出谷还是得靠自己了。”边凡抬头看了一眼陷入沉寂的茧蛹一眼，随即轻叹一声。
按照观说法，羽这一沉眠，少则数年，多则……，总之他应该是等不来羽再实现诺言了。
当然，这一年间，边凡也尝试过许多次强闯山谷，但无疑都以失败告终，甚至好几次都有性命之忧。
哪怕熟知了万毒谷的地势和毒虫特性，要想闯过重重包围，没有绝对的实力只能望而却步。
“此处倒是一片福地，那小家伙选择这里渡劫也不是毫无理由。”感受着四周的浓郁灵力，观有些意外道。
“莫非此处有古怪？”边凡也有些疑惑，羽将自己召至此处，应该不会是单纯想和他作最后的道别吧？
“你先好好探探吧，这里被羽小子设了阵法，老夫的魂术在此处施展不开。”观尝试一番无果后，对边凡交待一声道。
边凡点点头，持着萤石四处探寻起来，但转来转去只能进到一个个死胡同，除了不远处的一口潭。
“这口潭有古怪啊。”看着潭水上方冒着的氲氤之气和延伸至此的茧丝，再笨拙的人也看出不凡之处了。
边凡躬身试探了一番，除了潭水里蕴含的灵力充裕一些，其他并无特别之处。
萤石的光亮有限，照不到潭水深处，但从底部如同深渊的黑暗来看，这口潭应该很是幽深。
在观察潭水的同时，边凡心底竟生出一股受指引般的感觉，仿佛潭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
“这是因度之眼在提示我？”边凡精神一震，这是他第一次从因度之眼感知到并非源于危机的示意。
“观，准备好，我要下水了。”边凡当机立断道，因度之眼是他最初从神秘空间获取的术法，虽然无法正面御敌，但其实用性确实其他术法无可比拟的，更别说一路上无数次让他脱离险境。
所以面对因度之眼的指引，边凡选择毫不犹豫地信任。
“你小子不怕下边有什么危险吗？”虽然暂时没有探知到危险，但这口深潭蕴含灵力非凡，其中孕育怪异之物的几率也极大。
“再危险也得一探究竟，咱们身后可没有生路。”边凡无奈回道，羽沉睡后可没人再给他供给生存所需之物，所以他没有退路可言。
“那倒也是，不过千万记得要谨慎些。”如此境遇，观也没得选择，只能象征性地叮嘱一番。
“金灵咒?蝉衣。”
随着边凡一声低吟，身上很快覆上一层薄入轻纱的金光，现在的他能掌握的只有蝉衣和御甲两种变式，御甲能够凝实金光，增强防御，但同样会降低灵敏性，在这水下穿梭，自然选择能够变幻更自由的蝉衣更合适。
“噗噜——！”边凡一头扎进深潭之中，按照因度之眼的指引潜行而下。
半刻钟后，边凡已然身处全然的幽暗之中，萤石只能照亮四周极小的范围，幸好他早已习惯这深邃的黑暗，因此并不慌张。
“这是？”跟随指引在微光下摸索一番后，边凡才碰到一块磐石，仔细探寻一番后，才发现眼前乃是一片石川。
边凡小心翼翼地从这水下石川穿行而过，最终来到一处夹缝，而指引的感觉也到此戛然而止。
“咦，那后边似乎有什么东西？”观立即感知到石缝后边的异常之处，其实无需观多加提醒，从石缝中渗出的些许光芒已经暴露出了异样。
边凡挤进石缝之中，但尽头似乎被一块巨石卡住，而那光芒也是从堵塞的巨石缝隙中渗透进来的。
哪怕有避水丹的加持，下潜这么久，边凡也觉得头脑有些发昏，所以面对拦路的巨石，也不再仔细摸索，而是涌起灵力，使劲一推。
“轰——”巨石摇摇欲坠后终于滚落，在水中发出一道沉闷的轰响，然而令边凡措手不及的是巨石滚落露出的隘口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
事发太过突然，边凡根本来不及做准备，便被强力的水涡卷入，他只能蜷成一团，用灵力稳固住蝉衣。
几轮旋转碰撞后，边凡只觉得眼前天昏地暗，迷糊中呛进了一口水，不过好在终于有光亮映入眼帘。
一番折腾后，边凡终于是爬上了岸，总算捡回一条命。
“咳咳！”呛出一大口水后，边凡的意识才恢复了些，眼前的昏黑也慢慢散去。
“那是——！”没等边凡彻底恢复，耳旁已经响起观倒吸口气的讶异声。
边凡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更清醒几分，随即看向前方的宽敞区域。
和外边只有嶙峋怪石的山洞不一样，眼前的洞庭长了不少花草灵木，而最惹睛的莫过于中心处一株两三人高的干木，之所以称其为干木，是因为上边不见一片枝叶，像是枯死之树，但延伸出来的饱满枝干却又彰显着别样的生机。
洞庭上方应该有一处空穴，月辉自上洒落，而那怪木也在月色照映下披上了一层紫芒。
“难怪这潭水灵气如此充裕，没想到这人烟寂灭的万毒谷居然长出了一株如此年岁的紫源木。”观瞪大眼睛，嘴里连连惊叹道。
“这就是紫源木？”边凡一时也难以置信，谁能料到他心心念念的紫源木就在眼前。
“还记得老夫之前与你说的吗？”观接着出声道，边凡也点点头，正因如此，他才会如此觉得离奇。
紫源木乃是上古留存至今的灵物，哪怕是枯木在外边都极少见到，保存良好的枝节更是只在大型的拍卖会场才现身，更别提活生生的树木。
世人并未没有想过栽培这古木，但数万年来人们始终无法探清它的生长规律，屡次尝试均已失败告终，正因如此，紫源木才更加稀缺。
上好的的紫源木千载只长一尺，眼前这两三人高的紫源木少说有万年的高龄，面对这活着的历史，边凡的心也是激动不已。
“老夫觉得你小子说是天选之子也不为过。”待边凡走得更近时，观不禁长叹一声，跟在边凡身旁见到的新奇事都快比得上他过去数百年的总和。
“天选之子会被困在绝地之中生死难料吗？”边凡自嘲一笑，随后仔细打量起眼前奇木来。
比起寻常树木，这紫源木的枝干生得格外笔直，稍加靠近便能感受到其散发的浓郁灵力，而这也是紫源木的奇异之处。
其他的天地灵物多生于灵气葱郁之地，借天地灵力茁养自身，而紫源木却不同，它并不从周围汲取灵力，反而会吸纳天地精华反哺周边区域，所以紫源木周围长满了奇花异草，连身后潭水也因此积蓄了非同寻常的灵力。
除了能够快速聚集灵力的特性外，紫源木本身是绝佳的炼器材料，虽然十分轻巧，但稍加炼化，其锋度和硬度却不输于任何奇金秘材，而它最值得称奇的地方是能够适应任何属性的灵力，这意味无论何时何地，法器都能发挥最大效用。
面对如此诱惑，边凡在紫源木前站定，久久无语，无神的眼瞳也因为映入紫韵变得幽深起来。
“观，我该怎样保证它存活的情况下取下一截枝干。”边凡的手在光滑的树干上轻轻一划，随后缓缓出声道。
“你小子……”听到边凡的话，观顿时一愣，随即眼中涌现出几分欣慰之色。
眼前少年并不是什么世家贵族，而且四下也无旁人，面对价值连城的紫源木还能保持如此克制，这份心性便已经胜过世间大多数人了。
“将这紫源木尽数伐取不是更好吗？”观自然和边凡保持相同态度，不过他想听听边凡自己的理由。
“我也说不清，虽然我时常觉得苍天不公，造化弄人，但面对这些记录着时间和历史的古老之物时，心中还是会有股别样的感觉。”
“什么？”
“可能是对这片天地的敬畏吧。”
边凡话音落下，观的魂体骤然一颤，似乎因为边凡的话有所触动。
“之前倒是老夫小瞧你了，边凡小子，了不起。”观声音一肃，与平日里为老不尊的模样大相径庭。
“我可经不起这么夸赞。”虽然以前观也没少表示赞赏之意，但这般盛情赞誉，边凡还是第一次从观嘴里听到。
“老夫只是实话实话罢了，世间多少迷惘人，修道多年不如你这年轻小子窥得深远。”观喟然一叹道。
“好了，不多说了，去盛一壶清水，再找些丝线，老夫看这里还生了断灵茎，能就地取材便再好不过了。”唏嘘声落，观心思回拢，开始指挥起边凡来。
边凡选定了一根最为粗壮的树枝，在观的指导下开始了截取紫源木枝干，不过因为紫源木本身异常坚韧，又要顾忌不伤及紫源木根源，所以进展十分缓慢。
事关重大，边凡自然投入了十二分精力，全然忘却了时间流逝，待最后收尾时只觉得浑身气力被抽干，躺倒在地上。
这回边凡才注意到从山洞顶部渗进的光芒明亮了许多，而且带着些许暖意：“已经是大中午了吗？”
虽然消耗了不少心神，但看着身旁截下的一大块紫源木枝干，一身的疲惫也被抛到九霄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