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是好事。可坏就坏在,当初我们不是担心资金和销售的问题,同意拿一部分房给我们农行系统的员工做集资房吗?当时,我就让人统计了一下,意向者是不少。可最后实际缴钱的,其实并不多,也就十几户。至于价格嘛,也明确为八百块钱一平米。”
“这些东西,我都知道啊。”说完,子远就有些回过味来,反问道,“莫非,就因为打听的人多了,很多人就开始动心思。甚至,还有些人去找你闹,你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了?”
“唉,跟你说的,其实也都差不多。要说这些也还好,最气人的,还是很多人家里不缺房,只是想当个二道贩子。”
“二道贩子?什么意思?”
“嗯,就是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其实是很多银行外部的人,以为只是银行的集资房,却又想买个这样的电梯房,所以就让卖个名额,直接转下手。现在出的价格,基本上都是一千块钱一平米。最高的,都直接涨到了一千二百块钱一个平方了。所以,我就觉得,这个已经不是一件小事了,必须合计一下。”
“有人的地方,就肯定有江湖。开个玩笑说,难道就允许我们吃肉,不准别人喝汤了。所以啊,也没必要放在心上,有他们替我们免费宣传,这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嘛。大不了,我们就先把售楼中心抢起来,他们想买我们就卖,也正好缓解资金的压力。这事,还有什么好合计的?”
一听子远这话,黄有发顿时就急道,“这些东西,我自然都明白。我说的,可不是这件事。我就是想问,银行口的问题,又该怎么解决?说到底,我可不想职工们背后戳我的鼻梁骨,说我厚此薄彼嘛。”
看着黄有发气急败坏的神情,子远自然也乐了,“黄哥啊,你真是在体制内待久了,什么事情都想一碗水端平,总要当个老好人。你看谭叔那边,估计也少不了这种情况,他为什么不抱怨呢?”
“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比不上谭双河了。”
“唉,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只是想说,这是你们思维方式的不同罢了。有些事,你为什么非要往自己肩上揽呢?”
说完,见黄有发还是没有理解,子远只好又问,“那好。我就再问你一句,你在我们公司占股的事情,你们农行的职工都知道吗?”
“这个,当然不知道了。开玩笑,这种事我哪敢去乱说,不是自己沾惹是非吗?包括公司工商注册时,我都让你嫂子出的面。做事嘛,总是要小心一些。”
“这不就结了,那他们凭什么找黄哥闹呢?当时,他们自己不愿意缴钱,也不愿意预付房款。现在,有了赚钱的机会,就一个个舔着脸找来,当真以为是大锅饭吗?那要这样搞,原来缴了房款的人,会不会觉得不公平。说到底,还不是他们觉得黄哥好说话。包括你自己,总觉得这事跟你有关系罢了。”
说完这些,就见黄有发陷入了沉思。想了一想,子远也觉得,黄有发的面子不能一点不给。于是,他又说道,“当然,银行永远是我们的衣食父母。这就更别说,我们这个楼盘存在的资金缺口,还需要县农行的鼎力支持。不如这样好了,黄哥回头和谭叔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再放十套给县农行。如果他没有意见,我自然也会同意的。”
听到这里,黄有发终于有了些喜色,“这个事情,我已经找过老谭了。老谭说,问你的意思就成。所以,肯定是没有问题。不过,没问题是没问题,这十套房,估计还是有些不够啊。”
见黄有发还在纠结够不够的问题,敢情自己刚才说了半天,他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子远真的很想扒开他的脑袋,就想问上一句:你这个老同志,到底有没有一点常识?一套房算一百个平米,贱卖给县农行,至少每平米要少赚两百块。十套房,就至少损失了二十万。你有几个二十万,可以这样不当数?就算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当然,抱怨归抱怨,一起合伙做生意嘛,最重要的还是和气。所以,子远只好换了个法子,继续规劝道,“黄哥,这个十套房源,就真的是底线了。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吧。放心,你只要按照这个主意去办,一定没有人再找你的麻烦。”
“什么主意?”
“很简单。回头,你组织一个全体职工大会,就传达两个意思。其一,锦绣家园楼盘不是单位的集资房,这个一定要让他们清楚。你能够争取到这些政策优惠,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让他们要多理解,也多倒倒苦水,这就是关键。其二,大家的述求,你也一直在争取。磨破了嘴皮子,开发商也只同意再放十套房源出来,算是感谢农行系统对东宁地产的鼎力支持。至于这十套房源如何去分配,悉数由员工们自行决定,就算投票的方式都可以嘛。剩下的人,如果还想买房,你也争取了一定的优惠,只要一次性付清房款,每平米就可以比市场价优惠五十元。”
“这。。。这样真的行吗?”
“当然行。如今,又不是打土豪分田地的年月,民本不恨官恨不公,穷本不恨富恨不仁嘛。所以,人民群众内部的矛盾,就要让他们内部去解决。给他们找事做,转移一下矛盾,就跟你这位主任没有关系了。”
听到这里,黄有发终于有了种拨云见雾的感觉,打趣道,“也是。恐怕到时,他们更关心谁家抢到了这些门票。而不是这十套房源,究竟是多是少的问题了。”
“所以,这就是人心嘛,”调侃完,子远便正色道,“要说,就因为这个事情,我倒想到了一个疏忽的环节。没别的,就是除了这十套房源外,也不管这些房子有多好卖,一定要留十套户型最好的房子出来。”
“这又是为什么呢?”这句话,倒不是黄有发在问,而是一直在旁的曾刚开了口。
见曾刚终于不再纠结先前的问题,子远就淡淡笑道,“我们当时开发房地产的目的,姐夫难道都忘了。说到底,不就是想改善一下居住的环境嘛。除了我们,这种宁溪独一份的东西,难道黄哥和嫂子不想要。最好的东西,自然要留给自己嘛。再者说,我就不信县里某些领导,还有部门的头头脑脑们不会打招呼?我一直遵循一个真理,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潜规则,如果没有改变这些规则的本事,就要遵循这些规则。也只有这样,一个人才能立足于社会,一个企业才能茁壮的成长。”
听到这里,曾刚就叹了口气,感慨道,“你说的这个,我现在是深有体会。以前,还是把很多东西看轻了。不说别的,项目的土地手续一直办不下来,其实就是国土局一位分管副局长有看法。要说,我也正想说这个事呢?”
“哦。那你回头私下约他一次,不如就把话点明。大可以告诉他,已经给他留了一套房,到时只收成本价。我想,只要他不糊涂,也多半愿意接受。不过,在处理这个事情的时候,姐夫一定要小心谨慎,尽量把自己摘干净。我可不希望,有一天这种人出了事,连带把你也拖下水。”
“我自然都明白。”
见没有其他的问题需要沟通了,子远就和曾刚、黄有发告别。这时,曾刚的脸色就又开始黑了下来。不过这次,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开口阻拦了。
驱车返回学校的途中,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陶玮,子远多少也猜到了陶玮的心思。于是,子远就说道,“要不然,我们去龙头公园坐坐,权当散心如何?”
下一秒,陶玮自然满是鄙夷的摇头,表示坚决不中子远的圈套。见状,子远只好又说道,“既然这样,看了别人的新家,不如就去看看我们的新家吧?”
“我们的新家?”
“对。”
来到何卫东家的小楼,再把车停好。子远就率先走了出来,指着空荡荡的院子,缓缓跟陶玮解释道,“学校明年要把学生食堂给承包出去,张阿姨只是一个临时工。所以到时,她就没有了工作岗位。于是,何伯就建议,觉得不如把房子卖了,直接搬去恭州居住,还能和两个儿子有些照应。只是因为张阿姨是继母,就一直犹豫不决。后来,他两个儿子跑回来了一趟,还好生劝解了一番,最后还是同意了。我听到这个消息,又觉得价格很合适,就直接买了过来。所以,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新家了。包括我们在这里做点什么事情,比你那个宿舍方便多了,对吧?”
说完,子远自然开始毛手毛脚起来。这时,陶玮就跳着躲开,包括方才的不快也开始烟消云散,只是止不住责备,“你这个人啊,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那点破事呢?还有没有一点志向?”
“嘿嘿。男人的志向,不都在女人的肚皮上嘛。”
“滚,”臭骂完,陶玮忍不住又问道,“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呢?”
“哦,我原来是想说的。可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没别的,这个张阿姨一直犹豫不决,迟迟打不定主意,我就担心她变卦。如果那样,不是大大有损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吗?后来嘛,我自然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了。”
一边说着,子远就一边拉着陶玮的手进了屋,还指指点点道,“这个房子,其实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老。所以,我就把屋里屋外重新粉刷了一遍,包括家具电器也都更换了。自己亲力亲为,你还别说挺有意思的。不过,肯定还有我想不到的地方,你给仔细检查检查。那点不满意,我都逐一整改,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