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黄有发家中离开,子远就先送于莉去了宁溪宾馆住下。
看看腕表,已经过了凌晨一点。子远本想直接去曾刚家给父母赔礼道歉,可又一想,还是觉得算了。没别的,这个时间段父母肯定早已经休息,现在去吵醒她们,就有些不合适。
哦,子远还在上海的时候,父母就已经搬家进了城,便暂时借住在表姐家。身在千里之外,子远自然也无法顾忌。
不过听说,即便自己再是苦口婆心,父母还是这种物件儿舍不得,那样器物也不愿意丢,连带曾刚装货的小卡车,都来来回回跑了两三趟,才把物件儿给搬干净。
包括家里什么老掉牙的木床之流,父母也都一起搬了下来。如此一来,恐怕表姐和曾刚那个出租房,早已经堆的满满当当,这跟子远前世的经历,基本上一致。
所以,一想到表姐和曾刚那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子远其实都忍不住暗乐。当时,她们死活不同意自己给爸妈租套房,还非要坚持住在一起图个热闹。
现在好了,估计她们才终于明白,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想来,自己明天过去后,也肯定少不了听曾刚的抱怨。
想到这里,子远自然又忍不住寻思,自己和陶玮的事情,曾刚到底给父母打过小报告没有?如果说过了,恐怕届时就轮不到自己偷着乐,说不准该换自己抹眼泪。
不过,再一想,子远还是觉得曾刚没有这样的大嘴巴。不说别的,要是曾刚果真告了密,父亲先前在电话里,就不可能只字不提。毕竟,这也不是父亲的风格嘛。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子远就招了个摩托车,送自己回城关中学。至于那台帕杰罗,他便选择留在了宾馆,充当于莉出行的交通工具。
从摩托车上走下来,转弯刚进院子,子远便见屋内亮着灯。借着门缝透出的光线,就见陶玮躺在沙发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于是,子远心中不免一暖。蹑手蹑脚进屋,先把电视机关掉,再把陶玮抱起来,准备放到卧室的床上时,就见她悠悠醒转了过来,还问道,“你回来啦?”
“嗯。”
“那现在几点了?”
“已经快一点半了。”回答完,子远便止不住打趣,“你即便再想我,也用不着在客厅等吧?晚上这样冷,你又不盖床被子,就不怕着凉吗?”
“谁等你了?我只是怕你忘带了钥匙,到时又要喊我开门。结果,看着看着电视,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真是这样?”
“你爱信不信,”挣扎着从子远的怀里站起来,陶玮又继续问道,“那你吃过饭了吗?”
“在老黄家吃了一碗面条。”
“哦。我怕你晚上没地方吃饭,所以就把菜放在锅里热着。既然这样,我去把火给关了,顺带把饭桌收拾一下。”
说完,陶玮就走进了厨房。看着陶玮弓着身子在厨房里好一阵忙活,虽然穿着厚厚的棉质睡袍,子远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于是,子远便悄无声息走到了陶玮的身后,还一把将陶玮搂入怀里。好一阵耳鬓厮磨,陶玮就忽然问,“你的衣服,怎么搞得这样脏?”
“路上遇到了一个疯子,非要寻死觅活。我为了救她,就滚在了地上。估计,是那个时候沾上的。”
“哦。那要不然,你先去洗个澡,顺带把衣服给换了。”
“好。”应允完,子远还是有些舍不得,又说道,“要不然,我们一起洗洗。”
“我已经洗过了。”
“那就再洗一次呗。”
半个小时后,子远才神清气爽的从浴室里钻了出来。躺在床上,子远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陶玮闲聊,“那个牛老师,现在回来上班了吗?”
“已经回来了。”
“那你这段时间待在学校,都干嘛呢?”
“没干嘛。吃饭睡觉看电视,没事就出去转转。还有,我去了一趟姥姥家,专程给她们拜了个年。”
“你去了姥姥家,怎么不等我?”
“等你?你有时间吗?估计,你连自己的姥姥家,都没有时间去吧?再者说,我要是把你带去了,我又该说些什么?”
见陶玮的兴致忽然低落下来,子远也只好转移话题,解释道,“你要这么一说,我还真心觉得很惭愧。我的爷爷奶奶死得早,就属姥姥姥爷最疼我。可是她们那儿,我是真的不愿意去。”
“为什么?”
“也没别的,就是我六舅一家,我是真的很烦,根本不想看到他们的嘴脸。”
见陶玮还要细问,子远便径直解释,“我姥姥姥爷生育了六子一女,我妈排行老五。按照我们农村的风俗,父母老了一般都由老幺负责照顾。前两年,幺舅给人砌房摔死了,舅妈又改了嫁。所以,六舅就把姥姥姥爷接在一起居住。要说开始还好,现在却是越来越不想话了。稍微吃点好东西,就要把两位老人故意撇开。还根本没有一点礼仪尊卑,稍有不顺心的事,就冲姥姥姥爷撒气。这种事,我本来也是不知道的。只是每次临走时,我都看见姥姥在偷偷抹眼泪,就觉得肯定不是舍不得这样简单。后来,我找我妈打听,才知道这里面的原委。”
“那。。。你六舅和舅妈既然这样不孝,为什么还要接姥姥姥爷一起住呢?”
“我估计,还是她们怕别人说闲话。”
“就算这样。你妈既然知道,估计你其他的舅舅,也多少知道吧?他们怎么不管不问?”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最主要的东西嘛,还是养育的子女多了,大家都开始推卸责任,就生怕自己吃亏一样。”
“那。。。你爸妈怎么不把姥姥姥爷接在一起?要说,你们家的经济条件,应该不算差吧?”
“在我们老家,其实还有个风俗,也算是封建社会遗留下来的糟粕,只要是嫁出去的闺女,就如同泼出去的水,一般不能去过问娘家的事。否则,容易被乡里乡亲指责。所以,在幺舅过世后,我妈其实就这样提过,但被几个舅舅坚决反对。特别是六舅,就好像我妈是在说他不孝一样,差点没跟我妈翻脸。”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我寻个合适的机会和借口,想办法把姥姥姥爷接出来,不要让他们觉得脸上无光就成。”
正说着这话,子远似乎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由远及近传来。接着,他们就上了楼,还开始敲打自己原来那个住所的房门。
刚想着谁半夜里这样不知情识趣,会跑来打扰自己,子远便听见了父亲林国立的话语声,“这孩子,不会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吧?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回宁溪?”
说完,林国立又自我揣测,“是不是我下午给他打电话,语气说重了些,搞的这小子不但不接我电话,还吓得根本不敢回家,就想窝在恭州了?”
“这怎么可能?子远先前和你赌气不假,但万万不会这样叛逆。再者说,老黄刚刚给我打过电话,半夜里找我商量入股建筑公司的事。还说,是这小子的意思,也和他讨论了很久,肯定不是在满口胡说。所以,这小子一定已经回来了。只是不知道,他去哪儿睡觉而已?”说这话的人,自然就是曾刚了。
“那他不去你哪儿,也没有回这个窝,还能去哪儿?”
“说不准,他就住在宾馆。哦,我是听老黄说,他还带了个漂亮姑娘同行。想来,是担心那个姑娘不方便,所以一起住下了。”
“人家姑娘住在宾馆,有什么不方便?我看这小子,现在人是大了,心也有些野了。”
说到这里,林国立就不由紧张,“你觉得,这小子会带那个姑娘住在哪儿?哦,我是担心,这小子和那个姑娘一起待在宾馆,年轻人做事没有分寸。万一,做点别的事出来,恐怕届时就不好办了,我们还是去看看放心。”
“姑父要这样说,我也忽然有些紧张了。不如,我们就去宁溪宾馆问问。我是听老黄说,那个姑娘的容貌气质都很好,估计其他的宾馆或招待所条件太差,这小子也肯定不会去。”
“那行,我们现在就去宁溪宾馆。”
听到林国立和曾刚终止交谈,还径直下了楼。已经满头冷汗的子远,终于心神安宁了不少。
可刚想扭头和陶玮解释一二,却听林国立又说道,“这个老何家的客厅,似乎还亮着灯,估计现在没有睡着。要不然,我先去问问。”
接着,林国立便果真来到了院墙的铁门外,一边敲门,还一边喊道,“老何,你睡着了吗?我是林国立啊,有事找你。”
轮到这时,子远也根本顾不得陶玮的想法,只是低声说道,“我爸来了。要不然,你先找个地方躲躲,我去想办法把他拖住。”
说完,子远便赶紧套上衣物,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到了院子里,见林国立一脸诧异的神色,子远只好主动解释,“爸,我刚刚睡着了,所以没有听见。嗯,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一边从子远打开的铁门进屋,林国立就一边抱怨,“我不过来行吗?打了你好几遍电话,你都没有接。我就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情。”
“哦,我手机关了静音,没有听见。后来看见了,我本来想给你回个电话。可是,又觉得有些太晚,估计你休息了,就没有打扰。”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不知道,你不回电话,害的你老子和你妈都不敢睡觉嘛。”气嘟嘟说完,林国立就随子远进了客厅。
这时,林国立便忽然回过味来,忍不住追问,“你怎么会住在这里?你不是住楼上吗?还有,老何呢?他现在住哪儿?”
请父亲和曾刚落座,子远先给二人倒了杯水,这才解释,“年前,何伯和张阿姨要搬去恭州居住,就想着把房子卖掉。我又觉得不贵,只要四万块钱,还离学校很近,所以就直接买了过来。”
“你买过来了?这么说,这房子现在也是咱们家的,对吧?”听到这话,刚才的些许不快,林国立顿时烟消云散。
站起来,一边围着客厅打量,林国立就一边感叹,“四万块,三楼一底,还有大露台和一个院子,这个价钱是真够实惠。估计,老何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才愿意这样吃亏。还有,他知道是我们家要买,就重新粉刷了一遍,对吧?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屋里可没有这样亮堂。”
见父亲把所有的功劳,都推在了过往的情分上,子远自然也不反驳,只是说道,“嗯,想来是这个原因。要是爸觉得过意不去,哪天遇到了何伯,好生请顿酒就是。”
“请酒是应该的。可我就有一事想不明白了,他们即便要卖房,这些家具家电也是新的,为什么都不带走呢?”
“估计,是他们觉得恭州太远,带来带去也不方便,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好了。当然,有不少的东西,其实是我后来自己添置的。”
“就算这样。这些女人的什么拖鞋、衣物,她们也不带走吗?还有,这些颜色是不是太艳丽了些。即便老何那个媳妇儿再年轻,估计也穿不出来吧?”
对于父亲的满脸狐疑,子远自然故作不见,一本正色的胡说八道,“爸,你和张阿姨就见过一面,怎么知道人家穿不出来?其实,张阿姨挺喜欢打扮的。她们走的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估计还是想去恭州换新的。我把房子买过来后,也没怎么在屋里待,所以就来不及丢。”
哪知,子远的话语刚落,曾刚便实在看不下去了,不乏警告般打趣,“这些东西,你到底是来不及丢呢?还是根本舍不得丢?恐怕,也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了。”
说完,曾刚也根本不顾子远那副想吃人的眼神,便径直起身,还推开了客厅一侧卧室的门。
见父亲一脸严肃的跟着曾刚,直接去了卧室。这时,心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子远,也根本顾不得埋怨,只好紧跟了上去。
来到房门前,见卧室里已经不见陶玮的身影,子远倒是宽心了不少。看着原本紧闭的窗户虚掩着,子远自然也明白,陶玮多半已经翻窗出了屋。
一想到陶玮一个女孩子,还是通过这种方式仓皇而逃,子远的心里就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可是,再不是滋味,子远其实也明白,要在这种环境里,大大方方承认自己和陶玮的关系,他实在做不出来。
没别的,子远同样有一颗三十几岁男人的心理,他多少明白父亲和曾刚的感受。开个玩笑说,换谁知道自己的半大儿子,不但谈了女朋友,还公然的金屋藏娇,甚至是一起滚床单。即便思想再开放,也断然不可能接受。
所以,正在寻思以后如何处理,自己和陶玮关系的子远,便陷入了好一阵沉默。也就在这个沉默的片刻里,子远便见曾刚直接打开了卧室的衣柜。
指着一件件漂亮的女性服饰,曾刚脸色的神色自然更是有趣,止不住连声追问,“嘿。。。难道这些衣服,也都是你那位爱漂亮的张阿姨留下来的?所以,你也舍不得丢吗?”
看着满衣柜的红红绿绿,甚至还有梳妆台上的女性化妆物件,林国立自然彻底反应过来。
一时间里,脸色是黑了又白,白了止不住又黑。只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之后,林国立才重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买这个房子,不跟我和你妈说,我其实也多少明白你的心思。说白了,就是你现在长大了,也不想我们老盯着你。要说原来,我也不想让你觉得不自在。可是现在嘛,却是万万不行了。明天,你就去帮你妈搬家。以后,她也用不着再帮你表姐照看什么门市,就负责在学校里看着你。还有,这些屋子里的东西,还有那个女人,你自己给我收拾干净。我以后是不想再看见了,你都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