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帝后的鸾轿从大明宫出发,紧跟在后头的竟然是姜昭仪的轿子,淑妃和德妃气鼓鼓的跟在后头。
姜文雅笑了笑,让轿夫放慢步子和她们两人并行,她从袖袋里取出一枚碧绿的镯子替德妃戴上,殷情道,“这是陛下昨日新赏的,妹妹想着姐姐戴更合适。”
“那还要多谢妹妹了。”德妃收了她的礼转头看向淑妃。
阳光透过薄薄的轻纱照进来,平台似的鸾轿上用软垫铺满,坐的累了淑妃靠在一边小憩,丝毫没有注意她们两人的动作。
天宝行宫建在皇城的最北部,从大明宫出发坐鸾轿也要花三个时辰,白帝挑选了最热闹的街道作为路线。
沿途要经过南北两个皇城最大的市井,因为早就得知宫中鸾轿会路径此处,路上的行人明显少了许多,两遍的杂乱摊位也被收拾的干净。
这次出行不仅仅是给姜文雅操办生辰,更是宣示皇威,仪仗队的声乐声大老远传来,听到的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就地下跪。
皇权威严,无人敢僭越。
姜文雅端坐起来居高临下隔着一层纱,审视两道恭敬谦和的百姓,心中不由升起欣喜与欢愉,曾经她也是这样卑微的跪在人前,一次又一次的祈求什么。
她的嘴角渐渐上扬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弧度,兴奋?炫耀?终于是自己在上不再受别人白眼。
“小姐,白帝仪仗队正在向这边过来。”白奉上茶水简单提醒。
“声势这样浩大,是出巡么?”
“今日是姜昭仪的生辰。”青云刚从外头回来,脸上还挂着汗珠,“小姐可要去看看?”
北云斋在长街转角,鸾轿并不会拐进胡同,九歌稍稍露了个面,特意来看看这个风光无限的娘娘。
可惜她正沉迷在至上的荣耀中,并没有发现阴凉处的九歌。
“小姐要不要尝尝这西瓜,降暑是最好的。”白和九歌是一起出来的,主要还是怕九歌迷路回不来。
九歌看着一波又一波来买西瓜的人,戳起盘中切好的一块喃喃道,“这种没味道的东西,世人怎么这么喜欢。”
“嘛……冰冰凉凉的,多好吃……”白突然手舞足蹈的咧嘴干笑。
“哇——西瓜。”天狼也跑出来凑热闹,顺手抓走了一块塞进嘴里,“好甜……”
“甜?”
白立马捂住了天狼的嘴乐呵呵的傻笑,“啊——哈哈哈,天,天气真好,是吧天狼?”
“哈?我说这瓜很甜……”
“西瓜要在好天气才能长好是吧,哈哈哈……”白继续不明所以的讲道,一边注意九歌的表情。
多亏了九歌对什么事都不上心的个性,白总算松了口气把天狼拉到了一边,小声嘱咐,“喂,你别乱说话了。”
“你才是,在说什么东西啊?”
“以后再跟你细说,总之你别多话就对了。”
仪仗队会一路穿过北市市井,与寻常百姓不同,开在两道的商铺不论掌柜杂役必须出门迎接。
从九歌的角度看去是条一字排开整整齐齐的长龙,一路上都是跪坐的人,九歌一行显得格外突兀。
“姑娘啊,你们也是胆大包天,万幸鸾轿早就过去了没看到你们,否则可是杀头之罪啊。”一个老人颤颤巍巍抬起头,等鸾轿走了许远才敢抬头说话。
九歌全然没放在心上,只能由白代为谢过这位好心人,“皇家威严,我和小姐一时不注意,多谢老人家提醒。”
醉香楼就在前头不远的地方,店门口跪着姜文雅在熟悉不过的老鸨和曾经的姐妹。
青楼女子是一刻也不能闲下来的,一旦闲下来,等青春过了,她们就再也没机会了,所以即便是白天她们也个个花枝招展。
姜文雅的目光注视着这几个跪在店前的人,她感觉的到她们的惶恐不安,颤抖和冷汗都被她捕捉在眼里。
在天子的鸾轿前,就连阅历无数的老鸨也战战兢兢,但她还是很好奇所谓的嫔妃究竟能有多美艳。
抬起她好奇的双眸,偷瞄着轻纱后一个个飞上枝头的幸运女人,她很羡慕,因为自己也曾这样美过,但却没有这样好的福气。
羡慕也好嫉妒也罢,都成了她窥视轻纱背后女子的动力,但帮她真的看到那道身影时,她傻眼了——轻纱背后的女人也同样注视着自己!
那双愤恨的眼睛释放着凶光,但很快,那双眼睛里的愤怒没有了,转而是温柔和煦的笑容,俏丽的樱桃小嘴用唇语道,“妈妈,好久不见。”
直到鸾轿走远,仪仗队的声音消失不见,老鸨才惊恐的软瘫在一边,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三个字,“天——巧儿——”
原本平静如往常的一天被皇帝的仪仗队打破,不过好在大部分人又立刻重启了今天的生活,只有少部分人还沉浸在皇家威严中无法自拔。
夏日的夜里总像是蛐蛐和蝈蝈的争宠之夜,无时无刻不在展现他们的歌喉。
醉香楼这种喧闹的地方从听不到这些家伙的歌声,但今晚除外。
“一别半载,主子挂心的很,特意让奴婢来看看,幸好杨妈妈一切如旧,否则主子一定会怪奴婢照顾不周的。”
斐儿给老鸨甄了一壶酒,身边的姐妹也沾光吃到了姜昭仪的酒水。
“没想到巧儿姐嫁了个好人家,姐妹们可要好好恭喜她才是,只不过她怎得自己不来,还让你这丫头来代劳。”
醉香楼只有老鸨知道天巧儿现在的身份,其余人都被斐儿胡诌的话搪塞了过去。只说今天是天巧儿给她们补的喜酒,有酒吃这些女子也没说什么。
“杨妈妈怎么也不说句话,不恭喜我家主子吗?”斐儿见老鸨一直埋头再吃半句话不说,不由得打趣起她。
“天……不,娘娘她想让你说什么?”老鸨知道斐儿来这里醉翁之意不在酒,压低声音试探道。
“娘娘说,不希望让陛下知道她的身世。”斐儿答道,“更不能让陛下知道她并非处女之身。”
“买通验身官很简单,只需要一点银两……”斐儿顿了许久观察杨妈妈的反应,“和一把刀,送他上路即可。”
“我……我什么不会说的,请娘娘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老鸨颤抖道。
“娘娘相信你。”斐儿微笑着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准备离开。
“多谢……唔……”老鸨的话还没说完,口中就喷出了一摊鲜血,“你……”
“不过娘娘更相信死人的嘴。”
斐儿微笑着回头看着一个个口吐鲜血的妙龄女子倒地,手掌一扫,扫落了桌上的火烛。
火焰顷刻吞噬了醉香楼,大火直到第三天午后才被众人扑灭。
“小姐,我怎么觉得天巧儿此举是在向北云斋示威呢?”
醉香楼的事把皇城闹得沸沸扬扬,且不说大火连累了多少附近的商铺,就连城中流传的起火原因也让人心有余悸。
“仇杀?这种的理由显而易见是把矛头指向我们啊,这是所谓的警告么?”白绕有深意的看向青云,“天巧儿那家伙,不会以为有白帝这个靠山,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吧?”
“毕竟一年之期近在咫尺,她会恐慌也不全无道理。”青云微笑回答,一边向九歌道,“她在宫里的地位颇高,现在要求她支付报酬的确有些难度。”
“不急,时间未到。”
“小姐要是示弱,岂非让她太得意了?”白嘟囔道。
“蚍蜉撼树。”九歌淡然的合上卷轴,“在北云斋从没有人可以打欠条。”
“斋主。”一个家仆打扮的人走过来打断了众人的谈话有些惶恐道,“打扰斋主是小的不是。”
“何事?”
“护国公求见。”
九歌淡定的点头,回头道,“青云,去迎护国公进来。”
“好的。”
“白,去泡茶。”
“是。”
护国公这次来并没有带太多人,只有两个贴身护卫无时无刻警惕的跟在他左右。
护国公前脚踏进会客厅,两个侍卫后脚就脱去了佩刀交给了青云,还恭恭敬敬的低头示弱。
“护国公来此,可还是为了令爱?”九歌的态度也因为他的转变而转变,抬手让白上了刚泡的香茶。
“多谢,不过老夫可真没心情喝茶啊。”
“近来皇城多难,醉香楼的事闹得人心惶惶的,大人可听说了?”九歌突然喝茶岔开话题。
“老夫虽已不需上朝,但这么大的事老夫还是听闻一二,陛下为此也是困扰多日,毕竟陛下掌权一大部分是江湖侠士的功劳……唔……”护国公顿了顿,“老夫失言了。”
九歌没有接话,看了一眼白,她立马道,“江湖上能人异士的地位被抬高的确是醉香楼被毁的一个关键,这点让小姐也十分苦恼,毕竟小姐与杨妈妈也是旧相识。”
“噢?”护国公愣了一会儿很快拱手笑道,“老夫虽已经没有多少实权,但孟府根深地大,必能替姑娘分忧。”
九歌垂眸点头,“有劳大人辟一处僻静之地,若有壶好茶便更好。”
“老夫这就回府打点,静候姑娘莅临。”
“有劳大人,青云,去送送大人。”
“明白。”
待一行人走远白才又添了杯茶问道,“小姐这是想让护国公为我们挡刀?”
“天巧儿再嚣张也不敢动孟府一根汗毛,在孟府我们很安全。”
“有我和青云在,天巧儿的人也伤不到小姐。”白嘟了嘟嘴,“小姐这是不放心我们了?”
“你蜕皮散功还需要半载调养,更何况青云的身份不适合闹出太大动静。”九歌看了白一眼,“中元节将近,收敛些吧。”
“啊——那些家伙还在找小姐啊,他们是太闲了吧?”